清越的嗓音,如同碎玉落盘。
在静谧的原始森林营地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华若雪站在紫檀木药箱旁。
一袭素白的棉麻长裙在山风中微微拂动。不染纤尘。
她微微扬起精致冷清的下巴。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死死盯着靠在折叠椅上的林野。
周围的老中医们倒抽冷气。
纷纷往后退开半步。
医圣家族。这四个字在中医界,就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泰山。
那是扁鹊、华佗的衣钵传承地。闭门谢客几百年,今天竟然为了一个综艺混子出山了?
林野靠在椅背上。
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里拿着一张干净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田曦儿刚剥完橘子、沾着点果汁的指尖。
“挑战我?”
林野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掀起眼皮。黑眸扫过华若雪那张冷艳的脸。
“没空。我要带她去吃午饭。”
毫不留情。
直接把这位医圣传人的战书,当成了废纸。
华若雪眉头蹙起。
她从小被家族长辈捧在手心里,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医道天才。走到哪里,那些达官贵人不是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小医仙”。
今天她屈尊降贵来这荒山野岭。
这男人居然说要带个丫头去吃午饭?
田曦儿站在林野身侧。
她看着华若雪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小嘴撅了起来。
这女人长得太好看了。
那种清冷的气质,像一朵开在高山上的雪莲花。
田曦儿心里警铃大作。
酸水在胃里剧烈翻滚。她往前跨出半步。小手死死揪住林野老头衫的袖口。
淡淡的蜜桃香气,带着浓浓的护食意味,在空气中散开。
“听见没,他没空。”
田曦儿水汪汪的眼睛瞪着华若雪。“我们饿了。”
林野偏过头。
看着小丫头紧绷的后背,还有那双因为吃醋而瞪圆的眼睛。
黑眸里的冷厉瞬间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
大掌探出。
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后颈上。
粗糙的指腹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捏了捏她细腻的软肉。
田曦儿身子一僵。
心跳漏了一拍。脸颊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发麻。
她往后缩了缩,直接撞进他宽阔的胸膛里。耳根爬上一抹显眼的红晕。
“你捏我干嘛……”她小声嘟囔,脚尖在草地上胡乱蹭着。
“不理她。走。”
林野顺势搂住她的细腰,带着她就要往营地的餐车方向走。
华若雪脸上的清冷绷不住了。
她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只觉得这是对医道的亵渎。
一个沉迷女色的俗人,凭什么能施展出录像里那种神乎其技的手段?
“站住!”
华若雪冷喝一声。
她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的密林小道拍了拍手。
“推上来!”
一阵沉闷的金属车轮摩擦声响起。
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华家随从,推着一张带有全套生命维持设备的重症病床,艰难地走进了营地。
病床上。
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男孩。
双眼紧闭。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灰色。口鼻上罩着氧气面罩,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弱而缓慢的“滴……滴……”声。
几个在场的老中医凑上前。
只看了一眼病人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仪器上的数据。
齐刷刷地摇头叹息。
“肝肾衰竭,心脉枯竭。”
一个老中医摸了摸病人的寸关尺,手指猛地一哆嗦,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脉象散乱无根……这……这是将死之兆啊!”
“别治了。准备后事吧。神仙来了也难救。”
华若雪站在病床前。
冷冷的目光看向林野的背影。
“这是罕见的先天性脏器枯萎症。梅奥诊所和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顶级专家会诊过。判了死刑。”
她声音清脆,字字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林野,你不是会用草药救人吗?”
“你不是被网上吹成在世神仙吗?”
华若雪下巴微扬。
“今天。我们就比谁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如果你连看都不敢看,就趁早发个声明。承认你是个只懂弄虚作假的江湖骗子!”
激将法。
明晃晃的阳谋。
直播间的弹幕池,在卡顿了三秒后,迎来了数据大爆发。
【我草!医圣传人来踢馆了!】
【这妹子好刚啊!直接拉个快死的人来当考题?】
【国际专家都判死刑了,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林神别理她!这分明是个坑。治死了还要背锅!】
【只有我注意到小田的眼神吗?她看华若雪的眼神,恨不得拿平底锅拍上去。】
林野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只觉得头疼。
这帮自以为是的所谓世家传人,总喜欢拿别人的命来当自己扬名立万的踏脚石。
田曦儿拽了拽他的手。
她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可怜的男孩。又看了看咄咄逼人的华若雪。
“林野……”她声音软糯,透着一丝不忍。“那个男生好可怜。”
林野低头。
视线撞进她水润清澈的眼眸里。
黑眸深沉。
大掌翻转,将她冰凉的小手握进掌心里。十指交扣。
“好。”
他叹了口气。牵着她转过身。
林野慢吞吞地走到病床三米外。
单手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脚下的人字拖踩在枯叶上。
他扫了一眼那个男孩。
“你先来。”
林野看着华若雪,语气散漫。
“别说我不给你们隐世家族留面子。”
华若雪冷笑出声。
“狂妄。”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林野。
走到紫檀木药箱前。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铜扣上一按。药箱展开。
里面铺着黑色的天鹅绒。
整整齐齐地插着一百零八根长短不一的金针和银针。
针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寒光。
华若雪深吸一口气。
双眸微闭。
一股微弱的内气,顺着她的周身蔓延。素白的裙摆无风自动。
“唰!”
她突然睁眼。右手在针囊上轻轻拂过。
三根三寸长的银针,瞬间夹在指缝之间。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她没有去摸病人的脉搏。
手腕一抖。
第一根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男孩胸口的神藏穴。
紧接着,第二根,期门穴。
第三根,关元穴。
认穴奇准。下针如飞。
“嗡——”
银针的尾部,在空气中发出高频的震颤声。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顺着针身,缓缓升腾而起。
周围的老中医看傻了眼。
“飞经走气!”
刚才摸脉的老头失声惊叫。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
“这是失传百年的‘太乙玄针’!她居然练出了针气!”
“不愧是医圣传人!这等指法,老朽苦练六十年也望尘莫及啊!”
华若雪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针法极耗心血。
她双手不停。
又是五根金针刺入男孩头部的各大死穴。
随着最后一根金针落下。
奇迹发生了。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原本缓慢拖沓的“滴……滴……”声。
节奏突然开始变快。
屏幕上的绿色波浪线,起伏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变大。
男孩那张灰败死寂的脸。
慢慢褪去了一层死气。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红润。
甚至连呼吸,都比刚才粗重了几分。
全场死寂。
只能听见仪器平稳的滴滴声。
“稳住了!生命体征稳住了!”
华家随从激动地大喊。
直播间的懂哥们疯狂敲击键盘。
【华夏中医不死!这妹子是有真本事的啊!】
【太乙玄针!连国际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绝症,她几根针就给强行拉回来了?】
【虽然没醒,但命保住了。这已经是医学奇迹了。】
【林神这把悬了。这妹子不是花瓶,是个真王者。】
华若雪收回双手。
她身子晃了一下,脸色苍白。
旁边的随从赶紧递上一张白毛巾。她随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冷清的眸子,带着居高临下的骄傲。
直直看向林野。
“太乙玄针。锁命八方。”
华若雪声音清冷。
“他心脉已枯。我用家传针法,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元气。可以保他三天不死。”
她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
“林野。到你了。”
“如果你觉得治不了,现在低头认输,也不算丢人。毕竟世俗中人,能懂点皮毛已是不易。”
王导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这妹子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这手段太玄乎了。林神就算平时再能装,治病救人这事,可来不得半点虚假啊。
田曦儿咬住下唇。
小手抓紧了林野的胳膊。
“林野……”她声音发颤。
她不想他输。更不想他被这个冷冰冰的女人看轻。
林野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听着华若雪的炫耀。
他没动。
只是眼底的那抹嫌弃,越来越浓。
“保他三天不死?”
林野轻嗤一声。胸腔微震。
“花里胡哨。治标不治本。”
“针扎得像个刺猬,连一条坏死的经络都没疏通。这也叫医术?”
华若雪脸色一沉。
“你懂什么!他内脏衰竭,强行疏通只会当场毙命!”
她咬牙怒视林野。
“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有本事,你来!”
林野掏了掏耳朵。
大掌拍了拍田曦儿的肩膀。
松开她的手。
“站这等我。两分钟。”
他声音低沉。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林野打了个哈欠,走到病人床前。
他连脉都没摸,随手从华若雪的针囊里抽出一根普通的银针。
眼神瞬间凌厉,冷冷吐出两个字:
“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