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嗓音在营地里散开。
林野站在病床前。手里捏着那根从华若雪针囊里抽出来的普通银针。
没有号脉。没有消毒。
他连看都没看旁边那台滴滴作响的心电监护仪。
华若雪站在三步外。
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愠怒。素白的长裙在风中绷紧。
“死穴也敢下针?你不懂医理就滚开,别拿人命开玩笑!”
她大步上前,伸出手就要去夺林野手里的针。
林野没理她。
黑眸深处,慵懒散尽。一抹摄人心魄的冷芒骤然亮起。
他手腕微转。
大长腿往侧方跨出半步,刚好避开华若雪抢夺的手。
“唰!”
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发力。
那根银针在他指尖化作一团肉眼无法捕捉的银色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锐鸣。
“噗嗤。”
银针入体。
三分之二的针身,稳稳没入男孩胸口的死穴——鸠尾穴。
旁边的几个老中医吓得头皮发麻。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国手,手里的紫砂茶杯砸在泥地上。茶水溅湿了布鞋。
“杀人啦!鸠尾穴乃五脏六腑之海,重病之人碰之即死啊!”
华若雪脸色惨白。
她引以为傲的医道修养,在看到这一针落下的瞬间,彻底崩塌。
“你干了什么!”
她厉声尖叫。清冷的面具碎了一地。
林野单手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
另一只手悬在针尾上方。
“闭嘴。吵。”
他声音冷硬。
修长的食指探出,在轻轻震颤的银针尾部,随手一弹。
“嗡——”
一声低沉的龙吟,顺着纤细的银针轰然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顺着林野的指尖,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进那根银针之中。
针身因为承受不住这股霸道的真气,剧烈弯曲,发出高频的嗡鸣。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
男孩原本灰败死寂的胸膛,在金光注入的刹那,猛地挺了起来。
“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屏幕上的绿色波浪线,剧烈波动。不是拉直,而是以一种违背医学常理的幅度,疯狂上下跳跃!
华若雪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那根泛着金光的银针。
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呼吸停滞。
“以气御针……死穴寻生……”
她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掌心,掐出血丝都没知觉。
病床上。
“咳!”
一声沉闷的咳嗽。
那个被全球顶尖专家判了死刑、多器官衰竭的男孩。
猛地睁开双眼。
他侧过身,趴在床沿。
“哇——”
一大口腥臭乌黑的淤血,直接喷在草地上。
恶臭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营地里的草木清香。
吐出这口黑血后。
男孩灰败的皮肤,像枯木逢春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
死气褪去。
两颊浮现出健康的红润。
他大口喘着气。拔掉脸上的氧气面罩。
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一把扯掉身上的各种导流管。
“我……我怎么了?”
男孩坐起身。眼神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
“我不疼了……我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掀开被子。
光着脚,稳稳当当地踩在泥地上。甚至还原地蹦了两下。
全场死寂。
老中医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活蹦乱跳的男孩。
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拿纸巾擦手的林野。
“当啷。”
华若雪背上的紫檀木药箱,从肩头滑落。
砸在地上的石头上。名贵的木材磕出一个缺口,里面的金针银针散落一地。
她双腿发软。
靠着旁边的大树才勉强站稳。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血色褪尽。
“九死还魂针……”
她嗓子劈了叉,漏出破风箱般的气音。
“医经上记载的……逆天改命,向阎王爷抢人的九死还魂针……”
她苦练了二十年的太乙玄针,在这个男人随手弹出的一指面前。
连个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她的骄傲,她的世家传承,被碾碎成了一地粉末。
跟拍的无人机镜头,忠实地将这一切传输到网络上。
直播间的数据流,在卡死了整整十秒钟后。
化作一片红色的数据海啸,彻底冲垮了所有转播平台的服务器。
【我草我草我草!阎王要你三更死,林神留你到五更!】
【绝症患者下床蹦迪?这特么是神仙吧!】
【隐世神医的脸都被打肿了!刚才还高高在上,现在药箱都掉地上了!】
【华夏中医协会会长(红V)】:【九死还魂针!老朽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这等神技!林先生是我华夏中医界的真神啊!】
【世界医学会(金V)】:【这不符合生物学定律!那一针到底刺激了什么神经元?求林神出山拯救人类!】
营地里。
林野把擦过手的纸团扔进火堆里。
他连看都没看那个活蹦乱跳的男孩一眼。
转身。
大长腿迈开。踩着人字拖,慢吞吞地走向田曦儿。
小丫头站在帐篷边。
手里拿着两个刚剥好的山核桃。
她看着他走过来,水润的眼眸里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林野停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
“饿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慵懒。
田曦儿把剥好的核桃仁递到他嘴边。
“给你吃。补补脑子。”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淡淡的蜜桃香气,强势地赶走了周围的血腥味。
林野张开嘴。
就着她的手,把核桃仁咬进嘴里。
男人的薄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带着灼人的热度。
田曦儿呼吸一乱。
她迅速收回手。把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胡乱蹭着。
耳根处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脖颈。
“好吃吗?”她小声问,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野喉结滚动。咽下核桃。
大掌探出。
准确无误地扣住她的后颈。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细腻的软肉,轻轻捏了两下。
“还行。没你甜。”
他压低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说了一句。
田曦儿身子一僵。
心跳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直砸肋骨。她把脸埋进他老头衫的布料里,像只鸵鸟一样装死。
嘴角却翘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
就在两人旁若无人地散发粉红泡泡时。
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扑通!”
一声沉闷的跪地声。
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林野眉头一皱。
他转过头。黑眸里透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华若雪跪在满是泥巴和落叶的地上。
那身素白的棉麻长裙,沾满了污泥。她浑然不觉。
她双手死死扒着林野脚边的泥土。
仰起头。
那张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脸,此刻哭得梨花带雨。眼泪冲毁了清冷的面具,只剩下最卑微的狂热。
“祖师爷!”
华若雪声音嘶哑破音。哭腔在营地里回荡。
她放下所有的身段。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带血的泥印子。
“若雪有眼无珠!冒犯了真神!”
她膝盖往前蹭了两步。
双手抱住林野那条穿着沙滩裤的大腿。死死不肯撒手。
“我愿意放弃华家传人的身份!”
华若雪仰着脸,泪水顺着下巴滴落。眼神拉丝,带着病态的偏执。
“这辈子,我给您当牛做马!端茶倒水洗脚铺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求您收我为徒!让我留在您身边!”
死寂。
周围的老中医们看着这一幕,下巴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
高高在上的医圣传人,冰山一样的绝世美女。现在抱着一个男人的大腿,哭着喊着要当牛做马洗脚铺床?
直播间的男粉们捶胸顿足,键盘敲出火星。
【我的天!冰山融化了!这反差感谁受得了!】
【当牛做马?洗脚铺床?华大美女,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太平洋都听见了!】
【林神这该死的体质!走到哪都有顶级大美女倒贴!】
【小田危险了!这女的不仅长得仙,还会医术啊!】
林野靠在帐篷的支撑杆上。
他低着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女人。
黑眸里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只有浓浓的嫌恶。
他大腿肌肉一绷。
刚准备一脚把这个黏人的麻烦踢开。
旁边。
传来一声清脆的爆响。
“咔嚓!”
田曦儿站在原地。
她手里原本还拿着两个没剥壳的硬核桃。
此刻。
那两颗坚硬如铁的核桃,被她白嫩的小手,硬生生捏碎了。
碎壳和果仁的残渣,顺着她的指缝漱簌往下掉。
她低下头。
死死盯着华若雪那双抱着林野大腿的手。
酸。
一股陈年老陈醋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又来。
前面那些洋马公主就算了,现在连这种清冷挂的女神医也来这套?
还洗脚铺床?当牛做马?
你想铺谁的床!
田曦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咬牙切齿。水汪汪的眼眸里燃起熊熊烈火。
这狗男人,这回连女神医都不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