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撕裂的破音。
在破败的深山道观里轰然炸响。震得树枝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他瘫在满是泥巴的青石板上。
手里那只平时用来喝枸杞茶的白瓷杯,摔成了满地碎瓷片。滚烫的茶水渗进泥地,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监视器屏幕上那条呈九十度垂直向上的红色数据线。
十亿。
这是什么概念?
全球八分之一的人口,此刻都在通过大大小小的屏幕,死死盯着那个穿着老头衫的男人。
“王、王导……”
副导演哆嗦着凑过来,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各、各国的转播权申请把咱们的公用邮箱塞爆了。服务器……服务器又宕机了!”
王导没有反应。
他就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哪是在录综艺。
这特么是把华夏的“活神仙”,直接怼到了全球人类的视网膜上!
此时。
院子里。
林野靠在竹编摇椅上。
他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拿着一根刚削好的竹签,慢条斯理地剔着牙。
黑眸低垂。
对周围那群莺莺燕燕的千金大小姐,还有刚才自己引发的全球大地震,没有半分在乎。
他只是嫌刚才那块排骨塞牙缝了。
“吧嗒。”
竹签被他随手一弹,掉在远处的垃圾篓里。
就是这一个极度生活化、甚至散漫的动作。
却被几台高清摄像机,同步放大了无数倍,传遍了全球。
直播间的数据流,在卡死了整整十秒后。
红底金字的弹幕,像海啸一样彻底淹没了屏幕。
【我草我草我草!他剔牙了!林神他用竹签剔牙了!】
【快拿笔记下来!林神剔牙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这可是修仙大能的生活习惯!】
【物理学院的博士生前来报道:刚才他弹竹签的抛物线,计算出了完美的空气阻力模型!这不是剔牙,这是物理学神迹!】
【林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就是刚吃饱了塞牙,随便剔剔。】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别人剔牙。我说这是在看上帝洗漱。】
全球都在看他装逼。
偏偏他连装的兴趣都没有。
“吵死了。”
林野眉头微皱。掏了掏耳朵。
那些外国财阀发来的连线请求提示音,还有王导那发疯一样的叫喊声。
像一群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转过头。
视线越过那几个还跪在地上、试图端茶倒水的双胞胎爱豆和华若雪。
直接锁定了坐在石凳上的田曦儿。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
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扫着石桌上的灰尘。
那几根拔不掉的野桃花,像苍蝇一样围在林野身边。
她虽然没说话,但那股淡淡的蜜桃香气里,已经隐隐透出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小嘴微微撅着,脚尖在地上胡乱画着圈。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野眼底的冷意散了个干净。
嘴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散漫笑意。
大长腿一迈。
他踩着人字拖,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直接越过那些千娇百媚的女人。
走到田曦儿面前。
阴影罩下,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
大掌探出。
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攥住她拿着狗尾巴草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带着阳光烘烤过的干燥热度。粗糙的指腹贴着她脉搏跳动的地方,轻轻按压了两下。
田曦儿身子一僵。
心跳漏了一拍。她把头低下去,脚趾在帆布鞋里用力蜷缩。
“干嘛……”她小声嘟囔,声音软糯,带着点没消散的鼻音。
那点酸意,被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熨得平平整整。
“这里太吵。”
林野低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透着没睡醒的慵懒。
“走。去后山钓鱼。”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牵着她的小手,转身就往道观后门走去。
把一院子各怀心思的顶级美女,还有那破了十亿收视率的喧嚣,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
田曦儿被他牵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耳根处爬上一抹火烧火燎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
她咬住下唇的软肉,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女人一眼。
只带她去钓鱼。
两人穿过竹林。
深山里的空气清冷干净。
没几步,就到了后山那口深幽的水潭边。
林野随手找了块干净的石头,用袖子扫了扫灰。
“坐这。”
他把小丫头按在石头上。自己拿着那根十块钱买的破竹竿,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没有镜头。没有欢呼。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这种清净,才是他想要的退休生活。
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闭目养神、享受咸鱼时光的这一刻。
地球的另一端。
欧洲。意大利,西西里岛。
一座阴暗的、深埋在古堡地下的防空洞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雪茄味,和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朽血腥气。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白人老头。
他鼻子上戴着氧气面罩,手背上插满输液管。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弱而拖沓的“滴……滴……”声。
这是统治了整个欧洲地下世界长达四十年的黑手党教父。
维克多。
但此刻。
这位跺一跺脚欧洲都要地震的黑道皇帝,正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块巨型投影屏幕。
屏幕上。
正在反复播放一段剪辑过的录像。
那是林野在非洲营地,手持银针,一记“九死还魂针”。
将那个被全球顶级西医宣告死亡的绝症男孩,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画面!
金光闪烁。男孩吐出黑血,下床走动。
每一个画面,都在维克多的深陷的眼窝里放大。
“咳咳……咳!”
维克多猛地扯下氧气面罩。
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他患有不可逆转的脏器衰竭。
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告诉他,他活不过这个月。
他拥有无数的财富和杀手,却买不到一天的命。
但现在。
他在这块屏幕上,看到了神迹。看到了重生的希望!
维克多浑浊的双眼,爆射出狂热而扭曲的精光。
“药方……那是起死回生的药方!”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指甲在真皮上划出刺耳的刮痕。
他猛地转过头。
看着身后站成两排、如同幽灵般沉默的几十名顶级杀手。
这些杀手,全副武装。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淬了毒的刀片。
他们是黑手党最精锐的“夜枭”小队。
只要接了命令,不计代价,不死不休。
维克多喘着粗气。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屏幕里那个穿着老头衫的华夏男人。
“去。”
维克多的声音嘶哑,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去华夏。把那个男人,给我活捉回来!”
他眼底翻滚着疯狂的杀意。
如果得不到那个救命的药方,他就要让那个男人一起陪葬。
“如果他不肯交出药方。”
维克多冷笑出声。那笑容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看着屏幕边缘。
那个一直被林野护在身后的、扎着马尾的娇小女孩。
“那就把那个女人的头。”
“给我砍下来,带回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