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馆长破音的嘶吼,从对讲机里炸出来。震得潜水艇舱壁嗡嗡作响。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导跌坐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脸上的肥肉抖成了波浪。他看着地上的对讲机,伸手想去捡,试了三次都没抓稳。
立生祠?
那是封建社会给活人建庙受香火的最高待遇。
放在现代,别说建庙,就算是把照片挂进故宫,那也得是对人类有再造之恩的伟人。
对讲机那头。老馆长大口喘着粗气,甚至能听到氧气面罩吸氧的嘶嘶声。
“他是一座移动的人类宝库!是整个华夏历史的守护神!”
直播间的弹幕池,红光闪成一片火海。
数据流疯狂冲刷着服务器的承载上限。
【移动的人类宝库!老馆长这评价,绝杀!】
【在故宫立生祠?好家伙,林神这波直接羽化登仙了!】
【这谁顶得住啊!前一秒手撕三十米大乌贼,后一秒捞起世界十大未解宝藏。】
【王胖子吓得魂都飞了,他这辈子哪见过被故宫点名祭天的阵仗。】
【林神这身家,早就不能用钱来衡量了。他就是行走的印钞机加文物收割机!】
林野靠在真皮沙发上。
大长腿随意交叠。
他扯了扯湿透贴在胸口的老头衫,漆黑的眼底满是被噪音吵醒的暴躁。
“吵死了。”
林野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大掌探出。
抓起桌上半杯凉水,直接泼在了那个还在漏音的对讲机上。
“呲啦——”
蓝色的电火花一闪而过。
对讲机冒出一缕黑烟,彻底成了哑巴。
世界清静了。
王导看着冒烟的对讲机,喉结滚了滚。
“林、林神……”他嗓子发干,“那是军用级设备……防水的。”
林野收回手。
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指尖的水渍。
“防水防不了漏电。”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泪水。
“再送这些破烂设备过来,我连你一块泼。”
田曦儿坐在他身侧。
身上裹着那件宽大的冲锋衣。
淡淡的蜜桃香气,混杂着深海特有的咸腥味,在冷气中悄然散开。
她看着那个被水泼废的对讲机。
又转头,水润的眼眸落在林野那张冷峻的侧脸上。
“那是故宫的馆长呀……”
她声音软糯,带着点没底气的发飘。小手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捏成了拳头。
“你把人家电话挂了,万一惹他生气了呢。”
林野偏过头。
视线落在她被冷气吹得发白的嘴唇上。
大掌一伸。
准确无误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田曦儿身子不稳,往他身边跌了半寸。
膝盖撞上他的大腿。
男人的体温带着惊人的热度,隔着湿漉漉的布料传导过来。
她呼吸停了半拍。
脸颊腾地烧起一团火。热意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锁骨。她把脸偏向一边,脚尖在地毯上胡乱蹭着。
“你干嘛……”她小声嘟囔。
“生气就生气。关我什么事。”
林野握着她的手没松。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背,把那点凉意一点点捂热。
“一堆破木头破铜烂铁,看一眼还要立个牌坊。”
他声音低哑,透着股理直气壮的散漫。
“我活着好好的,立什么生祠。嫌我命长?”
田曦儿咬住下唇的软肉。
听到他这句百无禁忌的话,心里那点担忧瞬间被逗散了。
她反手抓住他的大拇指。指甲在他虎口上轻轻掐了一下。
“不许胡说。”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你要长命百岁的。”
林野看着她。
黑眸里的冷厉散了个干净。
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
“行。”他大掌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那头柔顺的长发。
“听你的。长命百岁。天天给你做糖醋排骨。”
满屏粉红泡泡炸裂。
【杀狗了!在海底三千米的水压下,他俩在秀恩爱!】
【林神:什么故宫馆长,什么人类宝库,不如我老婆一句长命百岁。】
【这双标绝了。泼对讲机的时候像个暴君,转头给小田捂手就成了爹系男友。】
【小田的脸红得快滴血了。这谁顶得住啊!】
【民政局我搬来了!在这深海里给你们证婚!】
潜水艇内的红灯终于熄灭。
暖黄色的照明灯重新亮起。
驾驶员坐在操作台前,双手还在发抖。键盘上的汗水反着光。
“林……林先生。”
驾驶员咽了口唾沫,声音打着颤。
“外部水压稳定。船底裂缝已经完全封闭。”
他看林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海神。
徒手在三千米的深海,把钛合金钢板捏合。这种认知颠覆,让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可以准备上浮了。”驾驶员按下几个按钮。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庞大的潜水艇在黑暗的海沟边缘,缓慢地转动方向。
“走吧。这地方待久了骨头疼。”
林野靠在沙发上。
他把田曦儿身上那件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直接拉到下巴。
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王导从地毯上爬起来。
他扶着舱壁,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看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那座巨大的海底金山。那是圣何塞号的遗骸。
无数金币在探照灯的边缘闪烁。
“林神……那些金子……”
王导眼巴巴地看着。心在滴血。
那可是几百吨纯金啊。就这么扔在海底不管了?
林野连眼皮都没抬。
“想要?自己开门出去捞。”
他声音冷淡。“门没锁。三千米水压。保证你捞金币的速度比榨汁机还快。”
王导打了个寒颤。
连连摆手。
“不要了不要了。命要紧。”
他缩回角落,再也不敢提黄金的事。
潜水艇开始以匀速向上攀升。
深度计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2800米。
2500米。
窗外。
依然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束在海水中扫过,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
深海的压抑感,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个人的毛孔。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田曦儿坐在林野身边。
她双手捧着那个从海底捞上来的纯金祖母绿王冠。
沉甸甸的。
王冠上的祖母绿宝石,在舱内的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绿芒。
“这东西,真的要上交吗?”
她小声问。手指在那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上摸了摸。
“嗯。”
林野闭着眼养神。“太沉。戴着压脖子。回国给你买个轻点的。”
田曦儿抿起唇。
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她把王冠放在桌上。转过头,视线投向全景防压玻璃窗外。
漆黑的海水。
偶尔有几只发光的深海透明水母飘过,像是在太空中漂浮的星辰。
水压表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2000米。
1800米。
突然。
在探照灯光束的最边缘。
一道奇异的光影,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闪而过。
那速度极快。
不同于深海鱼类那种机械的游动。
那道身影,带着一种优美、流畅的流线型弧度。
田曦儿愣了一下。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脸几乎贴在了冰冷的玻璃窗上。
水汽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
她瞪大眼睛。
视线死死锁住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那道身影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它迎着探照灯的光柱,直接游进了潜水艇的可视范围内。
那是一抹梦幻般的粉色。
在幽暗深邃的深海中,这抹粉色显得诡异又绝美。
修长的身躯,完美的尾鳍。
它在海水中翻转,带起一长串细密的气泡。
如同在夜空中起舞的精灵。
田曦儿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张开嘴。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科学常识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的小手猛地伸出。
死死抓住林野的手臂。指甲陷进他手臂的肌肉里,用力到发白。
“林……林野!”
她声音发着颤。
带着一种见证了神话传说般的极度震撼与恐慌。
嗓音在安静的潜艇舱内,尖锐地炸开。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田曦儿指着舷窗外幽暗的海水,声音发颤地喊道:
“林野!你看那是什么!有……有个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