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水流搅动着深海的泥沙。
大王乌贼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掀起的混浊暗流正一点点散去。
三千米下的幽暗海底。
那抹刺眼的金色反光，在潜水艇探照灯的冷白光束下，彻底褪去了四百年的伪装。
林野踩在乌贼滑腻的脑袋上。
他顺着反光的方向，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
大长腿一蹬。
身形在避水罡罩的包裹下，宛如一条黑色的深海游龙。
轻盈地掠过水底的暗流，停在那片隆起的海床前方。
没有带任何挖掘工具。
林野单手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空出的右手探出，五指微张。
古武内劲顺着掌心轰然吐出。
“轰！”
暗流翻滚。
覆盖在上方厚达两米的海底沉积物，被一股霸道的力道强行掀飞。
泥沙散尽。
一艘庞大古老的沉船残骸，赤裸裸地暴露在强光探照灯下。
船体长达四十多米。虽然木质的龙骨早已腐朽，但那标志性的三桅帆船结构，以及船首雕刻的繁复十字架徽章，依然透着大航海时代的帝国威严。
船体中段，有一道巨大的裂口。
成千上万枚金币、银锭，混合着各色未经打磨的祖母绿原石。
像是一条凝固的金色瀑布。
顺着裂口，倾泻在海底的黑泥上。
潜水艇舱内。
死一般的寂静。
王导双手贴在防压玻璃上。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眼珠子快要贴上玻璃面了。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驾驶员的手从操纵杆上滑落。
“这……这是……”
直播间的数据流，在经历了整整十秒的物理性死机后。
国内外的服务器，迎来了史诗级的大崩盘。
几条带着官方蓝V认证的弹幕，带着刺目的红底金字，像疯狗一样刷满全屏。
【西班牙马德里皇家历史博物馆】：【上帝！三桅盖伦帆船！十字架船徽！这是1708年沉没的圣何塞号！】
【华夏国家海洋考古局】：【绝对错不了！那是圣何塞号！失踪了四个世纪的无敌舰队主舰！】
【那是三百吨纯金啊！还有数不清的哥伦比亚祖母绿！】
吃瓜网友们看着满屏的黄金，键盘敲得冒出火星。
【我瞎了！潜个水，顺手捞出了世界十大未解宝藏之首？！】
【三百吨黄金？这得多少钱！计算器都按冒烟了算不出来啊！】
【别人潜水摸海带，林神潜水摸出了一个国家的GDP！】
【王胖子在舱里快抽过去了！这波收视率能把地球炸穿！】
深海中。
林野看着那座堆成小山的黄金。
眉头微皱。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金光闪闪。俗气。”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隔着避水罩，沉闷。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散落的金币。
脚下的人字拖踩在淤泥上，大步跨过那条黄金瀑布。
视线落在沉船主控室的残骸边缘。
那里，半埋着一个圆环状的物件。
林野弯下腰。
大掌一捞，从黑泥里拽出了那个东西。
随手在旁边的海带上蹭了两下。
这是一个纯金打造的王冠。
做工繁复华丽。王冠正中央，镶嵌着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深邃剔透的极品祖母绿宝石。
林野颠了颠手里的王冠。
“分量还行。拿回去给小丫头当个发箍戴着玩。”
他把王冠随手拎在手里。
转身。
双腿微屈，身形在海水中拉出一道残影，直奔潜艇的减压舱游去。
潜艇内部。
警报灯已经解除，恢复了柔和的暖色光源。
“嗤——”
减压舱的排水阀发出沉闷的轰鸣。
厚重的钛合金内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野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老头衫，干爽洁净。连一根发丝都没有沾染上海水的湿气。
刚迈出舱门半步。
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带着一阵风，直直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砰。”
田曦儿的鼻尖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她双手死死环住他的窄腰。小脸埋进他颈窝里。
泪水瞬间决堤，打湿了他的衣襟。
“你吓死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软糯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后怕。
淡淡的蜜桃香气，混杂着她急促的呼吸，钻进林野的鼻腔。
林野身躯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抖成一团的小猫。
眼底的冷厉散了个干净。化作一滩让人溺毙的纵容。
“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
他嗓音低哑。大掌落下，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勺。
粗糙的指腹穿过她柔顺的长发，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地抚摸着。
田曦儿吸了吸鼻子。
她仰起头。水润的眼眸红通通的。
小手抓着他腰侧的布料，指节泛白。
“外面那么大的乌贼……万一玻璃碎了怎么办……”她咬着下唇，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林野轻笑一声。
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传导过去。
他大掌滑下。准确无误地捏住她精致的小下巴。
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抹掉那滴眼泪。
男人的体温带着火热的干燥，顺着皮肤纹理蔓延。
“几条鱿鱼须而已。”
他微微低头。两人距离拉近，呼吸交缠。
“伤不到我。也伤不到你。”
田曦儿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
脸颊腾地烧起一团火。热意一路烧到了白皙的脖颈。
她低下头，脚趾在帆布鞋里用力蜷缩。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心底的那点恐慌，被他霸道的体温熨得平平整整。
“当啷。”
一声沉闷的金属落地声。
打破了两人拉丝的暧昧。
林野刚才随手一抛。
那个沾着几根海草的纯金王冠，精准地砸在王导的脚背上。
“哎哟！”
王导惨叫一声。抱着脚跳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
看清地上那个金灿灿、镶着硕大祖母绿的王冠。
两眼一翻，直接瘫坐在了地毯上。
“这……这是……”
王导哆嗦着手，想碰又不敢碰。
胖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
“破铜烂铁。”
林野拉着田曦儿的手。十指交扣，把她微凉的小手拢进掌心里暖着。
“看着碍眼。一会全上交国家。”
他拉着她在真皮沙发上坐下。
大长腿随意交叠。打了个哈欠。
“上交国家？！”
王导嗓子劈了叉。
“林神！那可是圣何塞号！几百吨黄金啊！您就这么全捐了？！”
直播间的网友看着王胖子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乐疯了。
【王胖子心在滴血。这要是分他百分之一，他能原地退休了。】
【林神：我对钱没有兴趣。黄金晃眼睛，影响我睡觉。】
【这格局！这胸襟！他把世界未解之谜当破烂扔给国家！】
【小田在旁边笑得好甜啊。林神这偏爱，全天下独一份。】
潜艇开始平稳上浮。
深蓝色的海水渐渐变得明亮。
王导还沉浸在与百亿财富擦肩而过的悲痛中。
突然。
挂在他腰间战术背心上的专用对讲机，发出一阵刺耳的高频蜂鸣声。
红灯狂闪。
这是国内最高级别的加密频道路由。
王导吓了一跳。
他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
“喂？王导吗！”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激动到破音的嘶吼。
“我是华夏国家博物馆的总馆长！”
老馆长的声音打着颤。透着一种信徒见到真神的狂热。
“我们看到了直播！林先生定位了圣何塞号的坐标！”
老馆长在电话那头大口倒气，显然已经吸上了氧气机。
“这批宝藏的发现，填补了十六世纪大航海时代的实物空白！这是全人类历史的奇迹！”
王导咽了口唾沫。
“馆长……林神说，这些东西全上交国家……”
“上交？！”
老馆长嚎啕大哭。那是喜极而泣的痛哭。
“林先生真是高风亮节！大国士也！”
“王导！你转告林先生！”
老馆长的声音震得对讲机喇叭滋滋作响。
“他不仅是我们国家博物馆的终身名誉馆长！他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人类宝库！”
“只要他回国！我亲自带着全体研究员去接机！我要在故宫太和殿广场，给他立个生祠！”
立生祠。
这三个字一出。
王导的手机“啪”的一声砸在地毯上。
全网观众倒抽冷气的弹幕，将屏幕死死卡住。
林野靠在沙发上。
他听着对讲机里的疯言疯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吵死了。”
他眼底透着浓浓的嫌弃。
大掌一探。直接抓起桌上的半杯凉水，精准地泼在那个对讲机上。
“滋啦。”
电火花一闪。对讲机彻底歇菜。世界清静了。
他转过头。
看着身侧的田曦儿。
小丫头正扒着全景玻璃舷窗，往外看。
随着潜艇上浮，水深来到了一千米左右。
光线透射下来，海水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湛蓝。
“林野……”
田曦儿突然出声。
她小手死死指着舷窗外幽暗的海水，声音发着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梦幻感。
“你看那是什么！”
林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在潜艇探照灯的光晕边缘。
深蓝色的水幕中。
一道拥有着完美流线型身躯的影子，正甩动着尾鳍，朝着潜艇的玻璃窗飞速游来。
那不是普通的海洋生物。
它的皮肤，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竟然呈现出一种绝美、剔透的樱花粉色。
它在水中轻盈地翻转。
宛如童话世界里迷失在深海的人鱼公主。
“人……人鱼？”
王导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窗外的生物，下巴脱臼般张着。
那条粉色的身影越来越近。
直接贴在了潜艇厚重的防压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