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第二天下午又去了档案室楼梯口，这次他换了一身旧衣服，手里拿了几本旧书，装成要去二楼还书的人。他走上楼梯的时候脚步放得均匀，和任何正常去二楼查阅旧档案的人一样。走到二楼走廊入口时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走廊两侧——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其中一间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说明里面有人。
他没有走向那间透光的办公室，而是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一扇半开的窗户前面停下来，把手里的书放在窗台上，像是在确认光线，实际上是在观察那间办公室门的动静。那扇门是深褐色的旧木门，和周围的门颜色一样，没有门牌号。门缝底部的光带稳定，没有突然变暗或熄灭。有人在里面坐着，没有走动。
宫庶站了片刻之后没有继续靠近那扇门，转身沿着走廊原路返回，走下楼梯时脚步声和上楼时一样均匀。回到办公室后他把二楼的布局和那扇透光的门的位置报给了郑耀先：“二楼走廊右侧第三间房门缝底下有光，里面有人坐着，没有走动。门板颜色和周围的旧门一样，没有门牌号，不像是档案室的正式办公室。”
“透光但没走动，说明里面的人是在阅读或整理材料，不是在等人。他坐在那里翻看卷宗，偶尔做笔记，没有其他动作。管理员把没有标签的卷宗送到了那间办公室，里面的人接收后坐下来翻阅。那间办公室就是那条私下线路的接收端。”
“接收端的人在阅读卷宗，说明卷宗里是有内容的材料，不是空文件。管理员带着材料从西侧分库出发，绕过正式登记流程，直接送到二楼那间办公室。这说明他在帮人传递信息或文件，而接收端的人需要直接从材料中获取信息，不需要额外的沟通。”
“如果我们需要确认接收端的人是谁，就要在他接收材料的时候制造一次偶遇。比如在他正在翻看卷宗的时候敲开那扇门，以送错文件或者走错房间的名义进去看一眼，看里面坐着的人和桌面上摊开的材料类型。”
郑耀先想了想：“这个偶遇需要由你来做。你穿着旧衣服上去，手里拿着几本旧书，假装是还书的人。你在走廊里敲那扇门，推门进去之后说‘您好，请问这是旧档案归还处吗’，然后看里面的人的反应和他桌面上的材料特征。如果他桌面上摊开的材料确实是西侧分库送上去的卷宗，那我们就能确认那间办公室就是接收端。如果桌面上是其他类型的文件，那就说明管理员送上去的卷宗已经被收起来了，那间办公室可能只是一个中转站。”
“那我在什么时间上去比较合适？”
“等管理员下一次送材料上去之后。他送完材料大约会停留一顿饭左右，然后从楼上下来。等他下来之后大约半个时辰，你再上去。这个时间段接收者应该已经在翻阅材料了，窗口前有人坐着的状态。”宫庶说明天一早就去一趟。
第二天上午，西侧分库管理员按照前两天的节奏再次拿着卷宗上了二楼，下来之后大约半个时辰，宫庶从一楼楼梯口走上去。他手里拿了三本旧书，封面已经磨损泛白，像从图书馆借来已经读完准备还回去的。他上了二楼之后沿着走廊慢慢走到右侧第三间办公室门口，在那扇深褐色的旧木门前停了一步，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同时推开了门。
门内坐着一个约四十岁出头的人，穿灰色旧中山装，桌面上摊着两摞材料。他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向门口，手上的笔停在纸面上方半寸左右。宫庶站在门口，微微欠了欠身：“您好，请问这里是旧档案归还处吗？我从楼下还书，那边说让我上二楼来。”
坐在桌后的人打量了宫庶一眼，视线扫过他手里的书，然后说：“旧档案归还在走廊尽头的房间，这里不是。”
宫庶说了一声“不好意思，走错了”，把门带上了，转身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才停下，把三本书放在走廊尽头的旧书架上，然后下楼返回。他进了办公室才把看到的情况报给郑耀先：“桌面上摊着两摞材料，一摞封皮是深褐色的，和西侧分库管理员送上去的卷宗一致。另一摞封皮是浅灰色的，封面上有编号标签。坐在里面的人看了我一眼，问了我一句话，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合上材料。”
“桌面上有深褐色卷宗，他正在翻阅。浅灰色封面的材料应该是他原本就在处理的文件，深褐色的是管理员刚送上去的。他在同时处理两种不同类型的材料，说明那间办公室接收的不只是西侧分库这一条线路的材料，可能还有来自其他方向的材料。”
“他问你话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还是警觉的？”
“语气平静。像是经常有人敲错门的那种反应，没有追问我是哪个科室的，也没有走过来查看我的书。”
“这说明他对有人走错门这件事已经习惯了，或者他的办公室确实经常被陌生人敲错。无论哪种情况，他都没有因为有人推门进来而产生警惕。”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属于哪个科室，不知道他在那间办公室里处理的是哪一类的材料。但我们知道了两件事——第一，西侧分库管理员定期把没有标签的卷宗送到那间办公室；第二，那间办公室里的人同时处理两种来源的材料。”
郑耀先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张旧地图上。地图上标注了几条线路的走向——管道系统是第一条，铁壳船是第二条，丙-207室是第三条，西侧分库二楼是第四条。四条线路在西侧分库附近形成了一个交汇点。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承载着不同的内容，连接着不同的人。他没有在地图上加新的标记，只是沿着每一条线的路径看了一遍，然后合上了地图，把它放回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