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宫庶第三次在暮色中走进岔路。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贴着墙根走,只是以正常的步行速度从岔路南端走到北端,像是一个顺路经过的人。路过灰楼门口时他的余光从门前的灰土地面上扫过——门前的灰土上多了一块巴掌大的碎瓦片,棱角分明,颜色和周围的碎石不同,像是被人从别处带过来放在那里的。瓦片表面没有泥土覆盖,边缘干净,是近期才被放下的。他走过了灰楼,没有在门口做任何停留,从岔路北端绕出后返回了军统大楼。
进门后他把瓦片的特征和位置报给了郑耀先:“灰楼门口多了一块碎瓦片,巴掌大小,棱角分明,颜色比周围的路面浅,像是被人从别处带来的。放在门外的灰土地上,没有埋进土里,就是搁在表面的。”
郑耀先听完后在桌面上用手势比了一个方形的轮廓:“瓦片是灰楼观察者放下的。他没有调整灯光来回应,而是改用物理标记。可能是因为灯光的变化已经足够频繁,他不想让灯光状态的变化被岔路上其他可能存在的观察者注意到。瓦片比灯光更隐蔽,也更容易控制——他可以随时放,随时取走。”
“这块瓦片表面有没有刻痕或者画线?”
“没有。就是一片普通的旧瓦片,表面干净,边缘新茬,像是从某处断裂的瓦上掰下来的。”
“他在瓦片上没有做任何标记,这意味着瓦片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在告诉我们,‘我在门口放了一样东西,请你们注意’。这个信号的下一环应该是:他会在我们注意到瓦片之后,再在附近留下第二样东西,那个东西才是真正的内容。”
郑耀先想了想:“明天上午你再去一次岔路,不用走全程,只需要从灰楼门口经过一次,确认瓦片是否还在原处。如果瓦片被移动了位置,或者被替换成了其他物品,那就说明他已经在瓦片附近完成了下一轮的信息投放。”
第二天上午,宫庶从岔路南端走进去,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一步,视线落在灰楼门前的地面上——瓦片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小块灰色的碎石子,比瓦片小很多,像是从某处墙根脱落的水泥块。石子表面有一道浅色的划痕,划痕的走势形成一个简单的弯弧,弧线的开口朝向岔路南端。
宫庶确认了石子上的弧线后没有停留,走过了灰楼,从北端离开。回到办公室后他把石子上的弧线和开口方向报给了郑耀先。
郑耀先让宫庶在纸上复述一遍那道弧线的形态和开口方向:“开口朝向岔路南端——南端的方向是铁栅栏门和货运码头所在的区域。他在用石子上的弧线告诉我们,他下一步要关注的方向是南侧。这和我们之前在土路上确认的南向通道方向一致。”
“他还知道铁栅栏门方向和南侧货运码头的存在。他知道的信息量覆盖了临江路系统的物资转运路径和物资端的操作流程。他通过灰楼前的物理标记来确认我们是否跟上了他的信息节奏——瓦片是提示,石子是方向。如果在瓦片出现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有人看到了石子并做出了回应,他就会在下一轮中提供更具体的信息。”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你明天傍晚再去文庙巷口放一根树枝,方向不变,但在树枝根部压一小块和灰楼门前石子颜色相近的石块。石块不需要加工,只需要颜色相近即可。他会在下次经过灰楼门口时看到这个信号已经被接收,然后他会在门口留下下一件标记物,其位置或形态会指向更具体的信息方向。”
他停了一下:“如果你在三天内能在灰楼门前收集到三个以上的标记物,它们的排列方式和位置变化足够我们画出一条从灰楼向南延伸的路线。这条路线可能会直接连接到铁栅栏门和货运码头之间的某段通道上,那个位置是我们还没有完全确认的物资流转路径。”
宫庶把这三天的行动顺序在心里过了一遍:“那我今晚去文庙巷口放树枝,明天上午确认灰楼门前是否有新标记,后天再走一遍灰楼方向确认路线方向。”
郑耀先点了点头:“按这个节奏走。”
当晚,宫庶再次出现在文庙巷口的梧桐树旁。他把一根新的枯枝插入树根泥土中,方向指向灰楼,然后在树枝根部压了一块和灰楼门前石子颜色相近的灰白色碎石。石块大约拇指大小,表面没有加工痕迹。他放好之后沿来路返回了主楼方向。
第二天清晨,宫庶沿着岔路走了一趟。天色刚亮透,岔路两侧的窗户大多还关着,街面上几乎没有人。灰楼门口的瓦片还在原处,但石子旁边多了一根短树枝——比拇指略短,一端被折断了,断面新鲜。树枝摆放的位置和石子相邻,指向的方向和石子上的弧线一致,都是朝向岔路南端。宫庶确认了树枝的指向后没有在门前停步,继续走完了岔路全程,从北端返回了军需科楼下。
他回到办公室后把树枝的出现和指向方向报给了郑耀先。郑耀先把三次标记物——瓦片、石子、树枝——在脑海里的顺序排列了一下:“瓦片是起手势,石子是方向提示,树枝是确认信号。三次标记物的类型不同,但信息密度逐次增加。他现在已经确认了我们收到了他的信号,并且愿意继续跟进这条线。”
“下一步他会做的是把信息载体从简单的标记物升级为具有内容的物品——比如一片写着数字的树皮,或者一段被刻过记号的竹片。那时候这条线就从交换走向了传递,我们也就能从这条路线上获取超出标记物本身的信息量。”
他拿起笔在系统链路图的灰楼标注下方加了一行小字:“标记物交换已进入第三轮。信息密度逐次升级。预计下一轮将出现内容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