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在第三天午后动身去了桥南仓库方向。他没有直接走临江路主街,而是从军需科后门绕出去,穿过两条居民区巷弄,从西侧切入桥南仓库附近那片旧货场。他站在货场边缘一堆废弃铁皮桶后面,视线穿过杂草丛,落在仓库铁皮门上。
门缝里的纸条还在。从那个距离能看到纸边露出的白色边角,和昨天宋孝安描述的位置一致,没有被取出或替换过的痕迹。宫庶蹲下来,调整了一下视角,准备确认纸条的位置就离开——但他蹲下的同时,余光注意到仓库侧墙外沿有一个之前没被注意到的细节:侧墙靠近拐角处的地面上有两道平行的细痕,间距大约两掌宽,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过,拖拽的起点在侧墙排水管附近,方向朝南。
他没有在那个位置多做停留,站起来沿原路返回,穿过居民区巷弄,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军统大楼。进门后他把看到的情况报给了郑耀先,特别提到侧墙地面上的两道平行细痕。
郑耀先听完后说:“两道平行的细痕,间距两掌宽,起点在排水管附近,方向朝南。如果是被拖拽的物体留下的,那物体应该有一定重量,不至于被风吹动。排水管附近的地面通常是硬化的水泥面,不容易留下痕迹,如果连水泥面上都能看出细痕,说明拖拽物底部有硬质的突出物。”
他想了想:“桥南仓库的侧墙方向朝南,朝南面再过去大约一里多是沿江方向的一个小型货运码头。如果系统在桥南仓库和南侧码头之间存在物资或信息交换,那两道平行细痕可能是运送某种物品时留下的轨道印。”
宫庶说:“那我下次去的时候可以沿着细痕的方向走一段,看它通向哪里。”
“可以走一段,但不要走太远。沿南向走大约一百步左右,如果细痕仍然连续延伸,说明它是固定路线的一部分;如果在一百步以内中断,说明只是临时拖运留下的痕迹。”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如果细痕持续延伸,那桥南仓库的南侧方向就有一条我们还没覆盖到的通道。”
宫庶说那我明天再去确认一次。
第二天上午,宫庶再次去了桥南仓库方向。他这次没有绕到货场那边,而是直接沿着侧墙方向朝南走了大约一百步。那两道细痕果然还在延伸,虽然越来越浅,但依然能辨识出轨迹——它穿过了旧货场边缘的一片碎石地,在碎石地尽头绕过一个废弃的砖堆,然后消失在南侧货运码头方向的一道铁栅栏后面。铁栅栏的门半开着,门轴锈迹斑斑,但门把手附近有一块区域的铁锈被蹭掉了,露出下面较新的金属面,像是近期有人用手推过。
宫庶没有靠近铁栅栏,在远处确认了细痕通向铁栅栏方向之后就转身返回了。他回到办公室后把看到的情况详细报给了郑耀先。
郑耀先把“铁栅栏门把手附近铁锈被蹭掉”这个细节和“细痕持续向南延伸”放在一起:“两道细痕从排水管附近一直延伸到铁栅栏,说明它们不是临时的痕迹,而是固定路线的一部分。铁栅栏门把手附近的铁锈被蹭掉,说明有人经常从这个门进出,频率至少是每周一次。如果桥南仓库和南侧货运码头之间有一条固定通道,那桥南仓库接触点就不只是信息交换站——它可能也是物资转运路线上的一环。”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南侧方向:“铁栅栏门之后就是货运码头,从码头可以走水路沿江向下游方向运送物资,也可以沿江岸向上游方向接收物资。如果系统在南侧货运码头有锚点,那么桥南仓库接触点的信息流可能是和码头方向的物资流联动的——信息通过桥南仓库接触点传递到码头,码头根据信息调整进出物资的调度。”
宫庶说:“那码头方向的锚点怎么确认?”
“先不确认锚点。”郑耀先的声音不高,“我们现在的信息量已经够了。桥南仓库既是一个信息交换点,也是物资转运路线上的一环。如果我们在下一次系统周期启动后,在桥南仓库接触点做一个小的标记改变——比如把纸条的压放方向换一个角度——观察是否会触发码头方向的活动变化。如果码头方向在纸条角度改变后出现了人员或物资调整,那就说明桥南仓库和码头之间存在直接的指令传递关系。”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系统链路图上南侧方向那条延伸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点:“这个点可以标注为桥南仓库—码头通道。目前只是位置确认,具体功能还没验证。等下一次系统周期启动后,我们需要在确认火漆信发出的同时,在桥南仓库做一次纸条角度调整,观察码头方向是否有对应反应。如果码头方向动了,就说明系统在南侧方向有一条完整的指令链。”
宫庶把那几项操作在心里过了一遍:“那纸条角度调整怎么做?”
“不需要动纸条本身,只需要改变纸条被压住的位置。如果纸条目前是左端被压、右端露出,你就把纸条稍微拉动一下,让它变成右端被压、左端露出。这个改动不会被取件人忽略,因为他每天看到的纸条位置是固定的。他看到位置变了之后,会判断接触点被外部人员碰过,然后启动异常响应机制。异常响应机制启动后,码头方向应该会出现对应的行为变化——比如增加巡逻或者调整停泊位置。”
宫庶点了点头:“那我等下一次系统周期启动后再去桥南仓库做调整。”
谈话结束之后,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卷进来,把桌面上那张系统链路图的边角掀起了一下。郑耀先伸手按住纸角,目光落在地图南侧方向的延伸线上。桥南仓库和码头之间那条通道的存在,让系统的覆盖范围又多了一个方向。如果下一次周期验证成功,系统的网络结构就会从扇形扩展成更完整的网状,覆盖从涪陵到码头之间的整片沿江区域。
他在图上的南侧方向标注了一行小字:“桥南→码头通道(待验证)。”然后他把记录本翻到当天那一页,合上笔帽。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系统是否能够被验证了——它已经验证过太多次了。它像一条已经被反复踩实的路径,上面走过的人可以看清每一块石板的位置和边缘,下一次踩上去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低头看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