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宫庶就出了门，沿着金钟路往东走了两条街，找到了那个卖菜大姐描述的区域。那边有几家粮油店和杂货铺，门前停着几辆送货的自行车，车后座都绑着各种尺寸的筐子。他在一家粮油店门口停了一下，装作看柜台上摆着的豆子，目光扫过门口停的几辆车，其中一辆后座绑的筐子尺寸和颜色和卖菜大姐描述的接近。
宫庶在店里买了一斤黄豆，趁老板找零钱的功夫顺口问了一句：老板，这边送货的师傅一般都是哪些人？
粮油店老板头也没抬：都是固定的几个，有骑车的、有推板车的，都熟了。你要送货啊？
我亲戚开了个小铺子，想找个送货的，打听打听谁靠谱。
老板把零钱和黄豆递过来，随口说：你去找老周，他骑个二八大杠，后座绑着绿筐，平时在这一片给好几家铺子送货。人实在，价钱也公道。不过他昨儿个下午没来，说是去了趟巷子那边送东西。
宫庶接过黄豆，又问：老周一般几点来这边？
上午都在，下午有时候出去跑别的单。你要找他趁上午来，一找一个准。
宫庶出了粮油店，心里已经把信息对上了。绿筐、二八大杠、昨儿下午去了巷子那边——这几个特征和卖菜大姐描述的送货年轻人完全吻合。他没有继续待在粮油店门口等，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在一家修车摊斜对面找了个能坐下来的位置，要了一碗热茶慢慢喝着。
大约等了半个钟头，一辆自行车从街口拐了过来。车是旧的，但擦得干净，后座绑着一个绿色筐子，骑车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件灰布夹克，戴着露指手套。他在粮油店门口停下车，从筐里拿出两袋面粉搬进店里，和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出来跨上车要走。
宫庶放下茶碗站起来，跟了上去。他保持着大约四十步的距离，看着那辆自行车沿着街道往北骑了一段，在一条岔路口拐了进去，又骑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下来。年轻人又从筐里拿出几样东西送进铺子里，出来之后没急着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站在门口吸了几口。
宫庶在远处看着他的动作。年轻人抽烟的时候四下扫了一眼，目光在周围停留的时间不长，但很均匀——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异常。这个动作和姓苏的窗口望风如出一辙，都是受过基本训练的人会做的习惯性检查。
等年轻人抽完烟骑车离开之后，宫庶没有继续跟，转身往回走。他回到档案室把老周的体貌特征、路线范围、送货习惯都跟郑耀先说了，特别提到了他抽烟时四下张望的那一段。
郑耀先听完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老周，自行车送货，绿筐，金钟路片区几个字，然后说：这个人的特征很清晰了。他给茶馆老板娘送货，能进后院，能接触老板娘。他不只是一个送货的，他是老板娘和外界之间最直接的传递者。他白天在各条街铺之间穿行，和谁碰面都不会引起注意，身上带着筐子，筐子里放什么都合理。
宫庶接话道：那他送完货之后在杂货铺门口抽烟四下看的那一眼，说明他也是训练过的。
至少受过基本反跟踪训练。这种人不会是一条单线，他很可能同时为多个点提供服务。你要做的是确定他除了给茶馆送货之外还去过哪些地方、给哪些人送过东西。一个常年在片区内穿行的送货人，不会只服务一家茶馆。他筐里装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可能经过特殊处理。
郑耀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今天下午你去盯他跑一趟完整的路线，从粮油店开始，他每个送过货的铺子都记下来，特别留意他停留时间超过正常送货时间的点。一个给茶馆送完东西、又给粮油店送面粉、又去杂货铺的人，他在某个地方多停留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说明那个地方有额外的东西在交接。
宫庶答应下来，出门时在走廊里碰上了宋孝安。宋孝安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侧身让过宫庶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姓苏的昨晚没出门。一直在办公室待到九点多，然后直接回了住处。你那边有收获？
宫庶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下午细说，两人就错身过去了。
中午过后宫庶重新到了金钟路片区。这次他没有在粮油店门口等着，而是先到了老周下午可能会经过的一个岔路口附近找了个位置。大约一点左右，老周骑着那辆自行车从粮油店方向过来了，车筐里的东西换了一批——早上装的是面粉，现在装着几捆麻绳和几个纸包。宫庶跟在他后面，一路上记下了他停靠的店铺：先是杂货铺，然后是街口的一家小药铺，再是一家修锁的摊子前面。
前两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很正常，东西放下就走。但在修锁摊子前面，老周停下了车，没有直接从筐里拿东西，而是先和摊主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了摊主。摊主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老周就跨上车走了。整个交接过程不到半分钟，但和前面的送货模式明显不同——前面几个地方都是从筐里拿货，这次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宫庶把修锁摊的位置记了下来，没有在那里多停留。他继续跟着老周走完了剩下的路线，直到老周把筐里的东西全部送完、骑车拐进一条小巷消失在一扇铁门后面。那扇铁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不常打开的那种门。
傍晚时分宫庶回到郑耀先办公室，把下午的路线和修锁摊前的交接动作完整说了一遍。郑耀先听完之后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把茶馆、修锁摊、老周的住址三个点连起来看，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分布。
修锁摊的那个摊主也是这一条线上的人。老周身上带的东西分成两类，筐里的明着送的，口袋里的暗着递的。他要传递的东西不一定都是送到茶馆老板娘手上，有一部分是通过修锁摊这样的节点分散出去的。这说明这条网络比我们想的要大——不止一条线在跑，茶楼老板娘和老周只是其中两个环，链条还有其他分支。
郑耀先放下笔，抬头看着宫庶，目光带着一丝沉静的锋芒：明天你不用再盯老周了。明天你去修锁摊摊主那里修锁，就说是家里门锁坏了，要换一把。你观察他的摊子后面有没有存放东西的地方，他收东西之后是放在摊子上的工具箱里还是带走了。如果是带走的，你记下他带走之后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