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占龙办公室出来后的第二天,郑耀先就感受到了变化。
先是行动处处长亲自来二科拜访,说是“路过”,顺便坐了半个小时,聊的都是闲话。接着后勤处主动把一批新到的装备送到了二科门口,说是“按照局座指示,优先配给二科”。然后是情报处的副处长打来电话,问郑耀先有没有兴趣参加他们的情报分析会——“以六哥的水平,来了就是给我们指导。”
宫庶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堆成小山的装备箱,咧嘴笑了:“六哥,这些人以前看都不看咱们一眼。现在全来了。”
“不是来看我的,是来看那些纸条的。”郑耀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笔,“高占龙被拿捏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那些人知道我在中统那边有了筹码,想提前来买个好。”
“那我们要不要收这些礼?”
“收。为什么不收?”郑耀先放下笔,“礼收了,人情不欠。有人问起来,就说局座安排的,跟我没关系。”
宋孝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六哥,陆主任送来的。”
郑耀先接过文件,翻开。是机要室的一份情报汇总,内容是一批新进入重庆的日谍嫌疑人的名单,共六个人,都是最近三个月内从外地来的,身份可疑,行踪诡秘。文件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字:“有线索,可深查。陆。”
陆汉卿主动送情报来,说明他想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郑耀先合上文件,放在桌上:“这批人,查一下。”
“现在查?”宋孝安问。
“现在查。高占龙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我们的人手不能闲着。”郑耀先站起来,“宫庶,你带人去查这六个人的落脚点和活动规律。简之,你去查他们在重庆的关系网,看有没有跟军统内部的人接触。孝安,你去查他们的资金来源。”
三人领命而去。
下午,郑耀先去了趟机要室。陆汉卿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文件收到了?”
“收到了。”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你从哪拿到这份名单的?”
“电讯处截获了几封密电,是发给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密电提到了六个代号,我对照了最近三个月的入境记录,锁定了这六个人。”陆汉卿放下笔,看着他,“这批人,可能是接替‘樱花’小组的新一批日谍。”
“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戴局长?”
“先给你看看。你觉得有问题,再上报。没问题,就不必惊动戴局长。”
郑耀先点了点头。陆汉卿的做法,比以前谨慎了很多。他不再自作主张,而是先跟郑耀先商量。这说明他在努力修复两人之间的信任裂痕。
“陆主任,你这批情报很有价值。”郑耀先站起来,“我会让二科的人去查。查到了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汉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郑耀先,我们之间的事……”
“过去的事不提了。”郑耀先打断他,“以后有事,你先找我。我有事,也会先找你。”
陆汉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郑耀先转身走了。走出机要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知道,他跟陆汉卿之间那道裂痕还在,但至少两人都在努力填补它。在军统,有裂痕的关系比没有关系好,至少说明两人还在意。
回到二科,宫庶已经回来了。
“六哥,那六个人的落脚点查到了。四个在渝中区,两个在南岸,都是租的独门独户的院子,周围没什么邻居。”宫庶递上一张地图,“其中两个人,今天上午去了一趟朝天门码头,接了一个包裹。包裹不大,但很沉,像是金属制品。”
“包裹?”郑耀先皱起眉头,“查一下那个包裹的来历。从哪寄来的,寄给谁的。”
“已经派人去查了。”
傍晚,赵简之也回来了。
“六哥,这六个人在重庆没有明确的关系网。他们很少出门,出门也是一个人,很少跟人接触。”赵简之翻开笔记本,“但我发现一件事——他们六个人的住处,都在军统和中统办公区的中间地带。如果从他们住的地方出发,到军统大楼和中统大楼的距离差不多。”
“这说明他们可能同时针对军统和中统。”郑耀先点了根烟,“这批人,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先抓两个审一审?”
“不急。先摸清他们的目的。”郑耀先站起来,“如果他们真的是来接替‘樱花’小组的,那他们一定会有动作。等他们动了,我们再动。”
入夜,重庆的雾又浓了起来。
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军统大院。齐耀明倒了,高占龙被拿捏了,‘毒蜂’被抓了。但他知道,这些只是一个开始。日本人不会因为几个情报网的覆灭就放弃对重庆的渗透。新的敌人已经在路上,新的挑战正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在军统,怕死的人活不长,不怕死的人死不了。他是六哥,他是风筝,他是那个黑暗中守护光明的人。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