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汉卿说的废弃工厂在孤儿院东边一里地,是一座停工多年的纺织厂。厂房很大,红砖墙,铁皮屋顶,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远远看去像一头蹲伏在荒草中的巨兽。郑耀先把车停在两百米外,带着宫庶和赵简之步行靠近,宋孝安留在车里看着陆汉卿。
“六哥,工厂这么大,赵文华藏在哪?”宫庶压低声音。
“厂房里。他一个人,不敢住在太显眼的地方,一定藏在最深处。”郑耀先蹲下来,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厂房门口没有脚印,但侧面的一扇窗户下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工厂深处。
“从侧门进。”他打了个手势。
三人绕过正门,从侧面的窗户翻进去。厂房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几缕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地上散落着碎布、零件和废弃的机器。
郑耀先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扫来扫去。脚印很清晰,沿着一条过道往厂房深处延伸。走了大约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隔间,像是以前的工头办公室。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他打了个手势,宫庶和赵简之从两侧包抄。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
隔间里亮着一盏煤油灯,一个人坐在桌边,正在吃馒头。听到踹门声,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是赵文华。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胡子拉碴,脸上有伤,衣服也破了,像个流浪汉。
“赵文华,你跑不掉了。”郑耀先走进隔间。
赵文华没有跑,也没有反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郑耀先,嘴角带着一丝苦笑。“郑副队长,你还是找到我了。”
“沈玉华是你杀的?”
赵文华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她知道的太多了。齐副局长的事,她知道一半。如果不杀她,她会出卖我。”
“所以你杀她灭口。”
“对。”
“那陆主任呢?你也要杀他?”
赵文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他看到了我跟沈玉华接头。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
“他不会杀你,他会抓你。”郑耀先走到他面前,“赵文华,你帮齐耀明做了多少事?送了多少情报?害死了多少人?这些账,今天一起算。”
赵文华的身体开始发抖,眼泪流了下来:“郑副队长,我不是自愿的。齐耀明手里有我的把柄,我不听他的话,他就会杀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就可以杀沈玉华?被逼的就可以杀陆主任?”郑耀先的声音很冷,“赵文华,你不是被逼的,你是贪生怕死。”
赵文华低下头,不再说话。
“带走。”郑耀先转身出了隔间。
宫庶和赵简之押着赵文华往外走。走到厂房门口,赵文华突然停下,回头看着郑耀先:“郑副队长,齐耀明虽然死了,但他的事还没完。”
“什么意思?”
“他手里还有一份名单,是他发展的所有下线。那份名单,不在军统,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如果没有那份名单,他的下线就永远挖不出来。”
郑耀先心里一震。齐耀明在军统待了二十年,发展的下线不止赵文华一个。如果那份名单不找到,那些人就会继续潜伏在军统内部,继续给日本人卖命。
“名单在哪?”
“我不知道。齐耀明从来不告诉我。但他有一次喝醉了,说了一句——‘东西在老地方,谁也找不到。’”
“老地方是哪里?”
赵文华摇头:“不知道。他只说了这一句,没说具体地方。”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对宫庶说:“带他走。”
回到车上,陆汉卿还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赵文华,没有说话。
“陆主任,赵文华说齐耀明手里有一份名单,是他发展的所有下线的名单。你知道那份名单在哪吗?”
陆汉卿想了想:“齐耀明的办公室、家里,我们都搜过了,没有。也许他藏在别的地方。”
“什么别的地方?”
“他在军统外面有几个秘密据点。我知道其中一个,在南岸的一个仓库里。也许那份名单在那里。”
“带我们去。”
车子调头,往南岸方向驶去。
齐耀明的秘密据点在龙门浩附近的一个仓库里,不大,堆着一些旧家具和杂物。郑耀先带人搜了一遍,没有找到名单。但在一个旧书柜后面,他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钥匙和一封信。
钥匙有十几把,大小不一,有的很旧,有的很新。信是齐耀明写的,上面只有一句话:“这些东西,交给郑耀先。”
郑耀先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齐耀明临死前,把这些钥匙留给他,是什么意思?是让他去找那些下线,还是在设另一个陷阱?
“六哥,这些钥匙是开什么的?”宋孝安问。
“不知道。但齐耀明不会无缘无故留给我。”郑耀先把钥匙装进口袋,“回去再说。”
回到军统大院,已经是下午了。郑耀先把陆汉卿和赵文华分开关押,然后去了戴笠的办公室。
“局座,赵文华抓到了,他承认杀了沈玉华。齐耀明手里有一份名单,是他发展的所有下线的名单。我们还没找到,但在他的秘密据点里发现了一串钥匙和一封信。”
郑耀先把信递给戴笠。戴笠看完,沉默了一会儿:“齐耀明把钥匙留给你,说明他想让你去找那些下线。为什么?”
“也许他想戴罪立功?也许他在临死前良心发现?”
“齐耀明这种人,没有良心。”戴笠点了根烟,“他留给你,一定有别的目的。也许钥匙是假的,也许钥匙指向的地方有陷阱。你要小心。”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