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又走了几趟丙-7方向，时间分别选在早上和傍晚。他每次都是绕到窄巷中途便停下来，透过电线杆和墙角之间的缝隙确认锁链状态。第二天的傍晚，他看到铁链从多了一圈变成了少一圈，门板合页上出现麻绳，指向左侧。这个变化发生在他上一次确认之后大约一整天的时间里，比之前观察到的操作节奏提前了大约半天。他回到办公室后把变化报给了郑耀先。
郑耀先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回应。他在脑海里把丙-7的新状态和之前的节奏数据排在一起对比了一下：“比预想的提前了半天。不是固定的两天间隔，而是有大约半天的浮动。这个浮动幅度不大，但说明系统内的时间容差确实存在。操作的启动时间会根据外部条件或内部状态做微调，不会精确到固定的小时。”
宫庶问：“那这个浮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系统有自适应能力——它不会在预定时间遇到阻碍时停滞，会提前或推迟执行来绕过问题。提前半天的幅度说明这个系统感知外部条件变化的能力比较灵敏，不是死板地按固定时刻运转。”郑耀先的视线落在桌面上，“但我们目前只观察到了一次浮动，还不能确定这是系统的正常容差范围，还是外部干扰导致的操作时间偏移。”
宫庶想了想：“那我们还需要再观察一轮才能确定？”
“对。如果下一轮的浮动幅度也在半天左右，那就说明这个浮动是系统正常运作的一部分，不是特殊情况。”郑耀先靠在椅背上，“下一次34号发出火漆信之后，你再观察丙-7的操作时间点，看它是否仍然比预期提前或延后大约半天。如果连续两轮的浮动幅度一致，那容差范围就确定了。”
宫庶说：“那我继续按现在的节奏观察，等34号下一次火漆信发出后再看丙-7的反应。”
到了第四天早晨，宋孝安按预定计划再次去了临江路34号斜对面的早餐摊。这一次他坐的是同一张桌子，点了一样的东西，目光以碗沿为遮挡覆盖着34号侧门的动静。这天上午34号的侧门没有打开，他坐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也没看到那只手从门缝递出纸信。宋孝安吃完早餐后没有立刻离开，又加了一碗豆浆慢慢喝着，一直坐到街面上的行人增多、早餐摊开始收摊才放下碗钱离开。
他回来时已经把观察结果整理好了：“34号侧门今天上午没有动静，没有看到火漆信被递出来。和上一次观察的时间间隔比预期长了一天。”
郑耀先把“比预期长了一天”这个数据和宫庶之前报告的丙-7提前半天操作拼在一起看了一下，然后说：“34号延迟了一天，丙-7提前了半天。系统内的时间节点在同时发生偏移，但偏移方向不一致——一个延迟，一个提前。这说明系统的运转周期整体在拉伸。周期长度从原来的七到九天变成了八到十天左右。可能和物资的到港节奏有关，也可能和系统内部的自我调整有关。”
宋孝安问：“那我们之前推算的周期还需要调整吗？”
“需要调整。但调整幅度在容差范围内。”郑耀先的语气平稳，“如果系统周期在八到十天之间波动，我们之前确定的七到九天框架仍然可以作为预测标尺，只是在计算时需要在两端各加半天的浮动空间。这个浮动空间就是系统对我们的观察精度允许的误差范围。”
他在桌面上的记录本上把时间框架改了一下，在原数字旁边加了一个波动范围：“周期八到十天，上下浮动约一天。在这个范围内操作不会触发系统的异常响应机制，超过这个范围就会。”
宫庶和宋孝安交换了一下眼神，宫庶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浮动范围内试着做一个动作了？”
“可以开始规划了。”郑耀先的目光从记录本上抬起来，“但具体做什么动作、在哪个节点做，还需要等到34号下一次发出火漆信的时候才能决定。因为火漆信的内容决定了系统的下一轮走向，我们只有看到信的内容才能判断从哪里介入最有效。”
他停了一下：“下一次34号发出火漆信的时间应该在这两三天之内。宋孝安你隔天去一次早餐摊，不需要每天去，避免被记住面孔。宫庶继续在丙-7方向观察锁链状态，确认操作时间点是否仍然在浮动范围内。等到火漆信发出之后，我们再确定具体操作方向。”
两人各自领了任务，先后出门了。
郑耀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系统运转到目前这个阶段，已经展现出了足够多的规律性和容错空间。周期的波动幅度虽然存在，但波动本身也是规律的一部分——它告诉观察者系统能够承受什么样的偏差而不会触发警报。下一次火漆信发出之后，他会根据信的内容和系统的即时状态来决定介入方式。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卷进来，把桌面上的记录本纸页吹得掀起了一下。郑耀先伸手按住纸页，目光落在窗外逐渐西移的光线上。那道光线的移动速度和桌面上那个时间框架的波动幅度相近，不快不慢，沿着固定的轨道缓缓偏移，像一张被拉直的弓弦，正在等待着被碰触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