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结束的哨音还在场馆顶梁上打转，萧白已经把耳机摘了下来。
鹿小野在语音里还在吼：“辅助也能Carry！萧哥你他妈——”吼到一半被江宜按掉麦，队内频道里只剩喘气声。
萧白没笑。他把左手搭在桌沿上，任它自己抖。抖了七八秒，肌效贴的边角被汗浸得翘起来一块，凉风顺着缝钻进去。
对面席位，郁嶂没动，耳机还戴着，视线越过显示器盯过来。萧白迎上，两人在舞台上隔空撞了一下。郁嶂先移开，侧头对身边的教练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但那个嘴形萧白认得出来。两年前他在后台走廊见过一次，一模一样的。
“看什么呢？”晏清和的手按在他肩上，力气不小，把他从位置上带起来，“回休息室。走。”
队伍从舞台侧边退下来。通道里人不多，工作人员抱着线缆箱侧身让路，鹿小野跟在后面手舞足蹈，江宜翻着白眼数落他最后一波闪现交空。萧白走在最前，左手揣进队服口袋里。
“二比一。”晏清和在他旁边低声说，“赛点。”
“嗯。”
“第二局BP的时候，他们前两手ban张飞和牛魔。”
萧白脚步一顿。
“ban辅助。”晏清和把战术册翻开，纸页在指间哗啦响，“开赛到现在KPL第一次见。两个ban位全砸辅助，明摆着告诉你，你上一把那个玩法他们受不住。”
“弹幕现在什么风向？”萧白问。
“从‘混子张飞’变成‘把辅助打上ban位了’。”晏清和合上册子，“江宜刚给我看，一堆人截图，说你那句‘辅助也能Carry’被剪成视频传了。”
鹿小野从后面挤上来：“萧哥，那帮人还在翻两年前黑你的帖子删帖呢！刚才有个大V直接认怂，说——”
“回去再说。”萧白打断他。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电视里正放着上一局的回放，画面刚好切到张飞在红区蹲草丛那一帧。萧白没看，走到长条桌前把战术册摊开。
晏清和跟着进来，在对面坐下，手指点了点桌面。
“下一局。前两手张飞牛魔没了，你还有没有备选？”
屋里一下子安静。鹿小野去了冰块，江宜把水杯放下，几个人的眼睛全落在萧白身上。
萧白没急着答。他把刚才摘下来的护腕翻了个面，重新缠紧左腕，动作慢，勒得指尖发白才停手。抬眼时，视线扫过战术册上那页辅助英雄的列表，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ban辅助？”他手指点在纸面，“我还有。”
晏清和把身子往前探：“哪个？”
“鬼谷子。”
屋里静了一拍。
“鬼谷子？”江宜先出声，“KPL这赛季几乎没人拿啊，辅助池里排倒数那个。他前期太脆了，进场就得靠闪现。”
“对。”萧白说，“进场靠闪现，但没人防他。对面ban了张飞和牛魔，说明他们把辅助池想窄了，感觉我只玩版本坦克。鬼谷子不坦克，他带节奏。”
晏清和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不敲第三下的时候通常就是在算。
“鬼谷子带隐身加速，可以陪鹿小野一起进蓝。”萧白继续，“不占线，不露面，四分钟能把对面打野的节奏彻底打乱。这英雄我当年打边路的时候研究过，一整套思路是现成的。”
“这套思路你打过正式比赛吗？”晏清和问。
“没有。”
“练过多少遍。”
“三年前研究了一整个月。”萧白顿了顿，“后来没上场的机会。”
晏清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逗到又不想笑出声。
“行。”他拿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鬼谷子。你抗得住？”
萧白的左手在护腕下动了动。
“抗得住。”
鹿小野把冰块往桌上一扔：“那我跟着萧哥走。他说进哪儿我进哪儿。”
“少废话。”江宜把他推开，“先说好，你要是再一激动闪现交空——”
“我什么时候交空过！”
“上一局后半段，中路那波，三分钟前。”
鹿小野张口要辩，萧白抬了抬手，两人同时闭嘴。
“听安排。”萧白说，“鬼谷子开局不出线上，先蹲他们蓝区，鹿小野从另一边绕，我开隐身后确认对面打野的站位再动。这套打法不抢人头，抢的是他们的开野时间。”
晏清和点头，把战术册推到中间：“那就这么定。最后一条，江宜跟我走中，林越在上路撑住别崩。前期经济不看，四分钟看他们打野的野区刷新率和鹿小野的等级。”
众人应下，散开各自准备。
第四局BP开始，场馆灯光一暗。
屏幕亮起，轮到澜顶先ban。第一手，张飞。第二手，牛魔。
弹幕瞬间沸腾。
萧白盯着屏幕，面无表情。轮到自己这边选人时，他直接点了鬼谷子，锁得很快，没有读秒。
场馆里响起一阵嘈杂，随后是零星的鼓掌，接着掌声变大，混着喊声。
解说嗓音在耳机外隐隐传进来：“鬼谷子？萧白又选了……这场比赛前两局他还说只玩坦辅，现在开始玩节奏型辅助了？”
对面席位安静。郁嶂低头翻着BP本，和教练凑近说了两句。
加载界面亮起时，萧白在队内语音里开口：“这一局，我不抢人头。你们打。”
鹿小野：“明白！”
江宜：“明白。”
林越：“明白。”
开局，鬼谷子没有去线上，也没在中路露头。萧白操控鬼谷子隐着身从河道泥墙贴着走，从对面蓝区外侧悄悄绕过去，蹲在草丛里不动了。等了七秒，韩信从河道上来打蓝，鬼谷子贴着蓝坑的边沿缓缓移动，把他的开野路线看得清清楚楚。
“韩信蓝开。”萧白在语音里报，“他不打红，红区那边是空的，鹿小野，从红区进。”
鹿小野应声冲进红区，一级反掉红buff，再回自家蓝区，等级直接压过对面打野。
四分钟，韩信经济垫底。
解说在直播间提高了音量：“这个鬼谷子……他几乎不参与团战，但对面打野的每一次路线都被看透了。萧白用隐身加速给队伍当目光用！”
七分钟，萧白再次贴着蓝区草丛摸过去，对面打野刚刷新完红，鬼谷子从侧翼出现，鹿小野跟上直接抢掉，两人一起撤退。对面打野气得公屏打了三个问号。
弹幕开始变风向。
“巅峰路人还是巅峰路人。”
“之前那个说他转辅助混日子的帖子呢？给我翻出来。”
“这辅助打得跟打野似的。”
九分钟，横坡新锐推掉对面中路一塔。经济差来到两千一。萧白的鬼谷子数据面板上，参团率并不高，击杀助攻都少，但地图上每个关键位置都有他的移动轨迹。
解说在直播间里连说了两句：“萧白用两局辅助证明了一件事，顶级选手的游戏理解可以无视位置限制。版本会变，位置会变，但意识不会。”
十一分钟，横坡新锐抱团推上高地，鹿小野的镜从侧翼切入，江宜的中单清完线跟上。对面团灭，水晶被点掉。
二比一。
赛点。
摘下耳机那一刻，场馆里的声音猛地涌进来，观众席有人站着鼓掌，也有人举着写“辅助也能Carry”的灯牌。鹿小野跳起来抱住江宜，两人在座位上晃。
萧白把耳机搁在桌上，抬手按了按左腕。绷带已经松了，他没急着整理，只把护腕往下拉了拉。
视线抬起。
对面席位，郁嶂正看着他。两人隔着舞台对视。郁嶂的教练在耳边说了句什么，郁嶂收回目光，站起身，对教练颔首，低头往BP本上写了一行字。
萧白看不清他写了什么。
但他看见郁嶂写完，把笔一放，偏头对身边人吐出了两个字。这回响动在嘈杂里隐约传过来，很轻，可萧白听得清。
“关羽。”
萧白的指尖在护腕上顿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