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
萧白把这词在舌尖上含了一遍，松开。BP本被合上的嗓音隔着舞台传过来，对面席位已经有人起身。他也没再坐，撑着桌沿把左手抬了抬，护腕往下拉了半寸。
“走。”
晏清和在通道口拦住他，战术册还摊着，挡在他和出口之间。“先别急。你说他拿关羽，你从哪听出来的。”
“他亲口说的，两个字。”萧白脚步没停，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人在我们对面，声音还不至于听错。”
“关羽是他吃饭的家伙。”晏清和往旁边让开路，跟他并排走，“两年前那场MVP就是用关羽打的。他这时候拿出来……”
“拿出来是想证明他还能打。”萧白替他把后半句说完，“他也知道二比一了，再输一局就没了。”
通道里江宜正靠在墙边灌水，看见他们过来把瓶子往垃圾桶一塞，咧嘴笑：“真拿关羽？那我这中路悬了，那东西一推就进来。”
“你悬不悬的先往后说。”萧白接过话，“他拿关羽，阵型就是往我们身上撞。硬撞，不绕。开局别跟他抢河道视野，让给他。”
鹿小野从后面挤上来：“让给他？那我们蓝区不要了？”
“蓝区留给林越守，你从那片起不来。”萧白转身，指关节在战术册封皮上点了两下，“关羽跑图快，他第一波肯定往中路来。江宜你一级点个能拖的技能，别死就行。”
“好家伙。”江宜撇了下嘴，“说得跟我一定会死一样。”
鹿小野：“你不死谁死啊，上把你在红区走单那波——”
“坐下。”
萧白两个字，两个人同时闭嘴。
休息室的门推开，冷气扑过来。萧白把护腕往上一推，露出底下那层泛黄的肌效贴，边角翘着。他伸手按住，没撕，只把它按平。
第五局BP着手。
场馆灯光一次压暗。屏幕刷新，澜顶先ban。第一手ban掉张飞。第二手牛魔。第三手鬼谷子。
横坡这边的席位上传出一声低低的“嚯”。江宜：“三个辅助？”
“他知道辅助位是我现在的饭碗。”萧白语气没起伏，视线钉在屏幕上，“想让我啃剩下的。拿什么？”
“还剩什么拿什么。”晏清和的手指在BP单上游，“这把别赌冷门了，赌不起。给你反手位还是先手位？”
“反手。”
横坡先手锁打野，澜顶毫不犹豫亮出关羽。
场馆声音一层一层往上冲，萧白能从中分辨出“郁神”“关羽”“招牌”几个零碎词。
“他拿关羽了。”鹿小野的声音从耳机里冒出来，压得低。
“看见了。”萧白说，“别盯着他看，看你自己等级。”
澜顶第二手补马可波罗加强发育节奏，第三手锁张良。萧白看了一眼那个张良，眼睛微微一收。
“张良。他要把推人变成扣人。他冲我，我不动，张良一拴，我就没。”
“那你还反手位。”晏清和说。
“反手位我能看见他先动。”萧白说，“行，我锁孙膑吧。”
“孙膑？”江宜的嗓门先冒出来，“这版本孙膑打得了关羽？”
“打不了。”萧白承认得很干脆，“但他打不了我，他也不一定杀得了我。孙膑能带线，能反手把我的人抬回来。前期被压就被压，我要的是他的第一波游走落空。”
晏清和没说话，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第三下没落。
“行。孙膑。林越上路稳住，江宜中路配合顾野区。这把不看人头，看时间。他自己会急。”
开局之后，两边都没什么动静。萧白操控孙膑贴着下路走，不进河道，一技能只丢兵线，二级后往下靠了靠，看关羽的动向。
第一波兵线，关羽在线上没动。
第二波兵线，关羽没动。
第三波兵线，河道草丛里的关羽猛地冲出来。
“他往中路去了。”萧白报，声音紧了一线，“江宜，退。退到底。”
江宜已经在后撤。孙膑来不及赶到，那记关羽的刀从河道口横着扫过来，推到了正在补刀的江宜和刚从蓝区绕上来的鹿小野。两个人一起被推回河道，澜顶打野从草里贴着墙跟出来，一刀收割。
鹿小野倒地，江宜只剩五分之一血撤到塔下。
“别慌。”萧白按下语音，语速反而放慢了，“拖后期。关羽前十五分钟是推人，十五分钟之后是被人推。这个英雄的团战期会疲软，他自己清楚。”
“我掉兵了。”鹿小野的动静听上去咽了口气，“我一级没反到蓝，全废了。”
“废不了。”萧白说，“你听我指挥就行。你现在复活去下路帮林越吃线，中路不要管。”
语音里安静了半拍。
郁嶂的关羽没停。第四波兵线从中路转到上路，一推把林越的吕布顶出塔外，澜顶打野跟上去，林越交闪才跑掉。上路兵线直接推到塔下。第五波，关羽从河道绕到下路，反手一冲，萧白的孙膑被顶进草丛，澜顶中单张良一个大拴住他。
萧白撑到了最后一秒，交二技能自己减速脱身，血掉到三成。他咳了一声。
“别过来。”他拦住了鹿小野的镜，“你一过来就是双杀。我现在就这条命，留着能拖人。”
第四次死亡的时候，比分板上的数字已经变了。萧白看了一眼经济面板，澜顶反超，关羽经济全场第一。
解说席的声音从耳机外渗进来：“顶流边路的统治力就在这儿。关羽这个英雄在郁嶂手里和普通人手里，是两个东西。”
弹幕刷了起来。江宜的余光扫了一眼场馆大屏，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别理。”萧白说，“看龙坑时间。”
第八分钟，经济差被拉平。第九分钟，关羽又推了萧白一次，萧白提前交了一技能把自己和江宜一起套回来，关羽推空。
第十一分钟，澜顶单杀数字停在四。横坡三个人头。
“他又不动了。”鹿小野报，“关羽在上路清线，人没了。”
萧白盯着屏幕。孙膑的视线扫过野区口，扫过河道，扫过左边那处还没亮起的野怪眼。
他伸手。
左手腕的护腕从下面被自己往上拉了一下，肌效贴的边缘已经完全卷了，露出底下一片泛红的皮肤。他没去管，只把指节压在桌沿。
“他们要打远古龙。我们接。”
鹿小野的响动卡了一拍：“我们经济还落后两千多。”
“我晓得。”萧白说，“所以接的时候不跟他们抢第一条，等他们交惩戒，我们抢第二条。你现在把镜的野区清干净，别进，我数到三给你报时间。”
晏清和在语音外按了下耳机侧，低声道：“他知道你明白了。”
“他当然清楚。”萧白扯了下嘴角，“他这辈子最想干的事就是让我站在这看他推塔。让他这么想。”
他顿了顿，语音里那句话突然压得很低。
“这一局，我要拖到三挺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