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大业迈步而至,腰间挂着的横刀都没摘,破旧的布条垂着。
杜荷扫了刘德威一眼。
他的官职全称是刑部尚书,兼检校雍州别驾!
雍州别驾!
雍州事实上的第一把手,
按理说,这种大人物,基本上不会与不良帅这种底层人接触,可现在看,刘德威与成大业的关系——非比寻常。
成大业冷着脸上前,肃然道:“不良人在城南发现了被人捆缚的苏阳家眷,现已经解救出来,据他们交代——”
“有人胁迫苏阳为他们卖命,否则,便屠其家眷!若大理寺需要提其家眷问话,半个时辰后,雍州衙门会送来。”
刘德威起身,弹了弹衣襟:“大理寺的同僚,苏阳为保家人不得不听人命令行事,其招册已不可采纳。”
“狱丞周蓝提供的亲笔信也被证实是伪造,让我说,方向已经有了,调查下去找到真相不难。但在这之前——”
“杜驸马无罪,应该释放。”
李道宗赞同:“依律令,他现在没了嫌疑,大理寺调查的方向,应该是谁捏造了杜荷勾结吐蕃的信,谁又阴谋策划了这一切!”
“至于杜荷,他该回去了!”
大理寺少卿韦令正紧握着拳头,脸色有些不自然,言道:“可那封写给杜荷的信总该是真的吧,既然欧阳率更在这里,总该查一查,那封信是不是也造假了!”
孙伏伽看向韦令正:“苏阳是被胁迫的,吐蕃写给杜荷的信,自然便不可信。否则,为何那封信偏偏出现在他的身上?”
“再说了,若简单以此继续关押杜驸马,改日他人效仿,随便写一封信,具上某某姓名,大理寺狱是不是便要人满为患?”
“大理寺做事,要讲证据,确凿的,无法推翻的证据!”
“杜荷无罪,自由离去!”
韦令正脸色难看。
杜楚客神色凝重。
杜荷走向杜楚客,沉声道:“如果没有这番事,我下起手来还会有顾虑,可现在,你们成功将我最后一丝顾虑,斩断了!”
“不如,从现在起我们比一比!”
杜楚客凝眸:“比什么?”
杜荷冷笑:“就比,是你们清理尾巴的速度快,还是我抓到你们尾巴的速度快,是你们先收拾了残局,还是我先——”
“掀翻了这算计的棋局!”
杜楚客眼神中满是冰冷:“好啊,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杜荷走向欧阳询,搀在一侧:“让你老人家辛苦跑一趟,是小子的不是,要不,罚我临摹你老人家一百张字帖吧,你也说了,我的字一般,要练……”
欧阳通张着嘴,这个家伙……
你确定拿去是临摹,不是拿去卖钱的……
欧阳询老脸堆笑:“有这么厚的脸皮,还练什么字……”
杜荷脸都黑了:“慢走,不送!”
欧阳询哈哈大笑,心情大好而去。
杜荷转身看向刘德威,言道:“我要借一下成大业!”
刘德威扯了下胡须,带着几分威严,甩袖而去,留下一句话:“成大业是不良帅,担负着犯罪侦查、缉捕盗贼及治安维护的重任,岂能借用于个人!”
杜荷笑了,冲着刘德威的背影行了个礼:“多谢。”
这就是官话。
拒绝是规矩,是法度。
拒绝之外,藏着变通。
他在暗示自己:不良帅的职责是什么,只要是职责范围内的事,尽管去用……
蒋常走至杜荷身旁,揉了揉手腕:“你要反击了,是吧?”
送走李道宗之后,贺兰楚石去了东宫复命,杜荷看向蒋常,神色凝重:“一封信,一个人,便让我进了大理寺!”
“谋划这一切的,必然是一个心智极为可怕的人。他思维缜密,步步为营,他极有耐性,筹划好了一切,却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引发!”
“蒋御史,你懂我在说什么,对吧?”
蒋常点头:“知道,他很可怕,稍有不慎,会死。”
杜荷沉声:“为了你的安全,还是不要卷进来为好。”
蒋常肃然:“怕死还当什么官?我蒋常立过誓,但要为官,便要为民请命,践行正义!谋叛这事背后——”
“有人在针对你,针对东宫,也在针对朝廷!若是查不出个水落石出,我心不安!”
“怎么样,联手一次?”
杜荷看着蒋常伸出的手,哈哈一笑,抬手拍了过去。
啪!
啪啪!
三击掌!
杜荷言道:“那模拟笔迹、雕印这一条线,便交给你来调查。”
“没问题,你呢?”
“回府,洗澡,睡觉。”
“你不是要比一比速度?”
“哦,先让他们跑个一百步……”
蒋常郁闷,转身离开:“我后悔和你这种人联手了……”
成大业站在杜荷身旁,怀抱双臂。
杜荷皱眉:“苏阳的家眷当真找到了?这也太神速了吧,还不到十二个时辰。”
成大业白了一眼杜荷:“知道他的家眷在城外,这事还不好查?没有过所,哪里都去不了,有了过所,呵,哪里都躲不了!”
“虽说范围是大了一些,找起来也麻烦,不过还好,总算是找到了。”
杜荷追问:“绑架的人呢?”
成大业回道:“死了一个,抓了个活口,从初步审问来看,应该是收钱卖命的悍匪,很可能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杜荷皱眉:“总应该有个接头人吧?”
成大业苦笑:“有啊,死的那个就是……”
杜荷眨眼。
你们是不是诚心让他死……
成大业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杜荷思忖着,看到看到黄阿顺、赵阿牛赶着马车朝自己而来,轻声道:“人死了,就让尸体开口,找出他的身份。”
成大业应道:“这个正在查,只是等我们查清楚,他们说不得已经处理了所有痕迹。当一条条线索被切断——”
“我们便再难调查出真相!”
杜荷清楚。
对方善谋,善算计,到了这一步,自然清楚眼下局势对他不利。
现在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内侍监、魏王府、东宫、或多或少都卷了进来,想要查出真相的力量不只是一股。
他所能做的,最保险的,便是:
切断,清扫。
杜荷思忖了下,笑了:“我们不争时间,我们创造时间,不如这样,丢一块石头进去,让他们先手忙脚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