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阴冷的目光扫过杜荷、蒋常。
一批扈从凶神恶煞地站立东西,一些人还配了横刀,带着弓箭。
俨然,护卫。
只是,没有甲胄。
杜敬同见李泰撑腰,有了主心骨,上前道:“杜家确实有杜白露这个人,但是,不巧,他不在南曲。你们想带走他,怕是来的不是时候。”
杜荷没有看杜敬同,侧身走向一旁的石桌,坐了下来,开口道:“我听说一副上联,说——天作棋盘星作子,何人敢下?”
“魏王,你敢吗?”
李泰凝眸,迈步走过去:“这上联有些霸道,将以天为棋盘,以星辰作子。敢落这棋子的人不多。可本王,有这个胆魄,只是杜荷,你能赢我吗?”
杜荷的手从棋罐里探了下,握着拳看向李泰。
李泰凝眸:“单数!我相信,这世上站在最高峰的,只有一个!如日,如月!”
杜荷伸出手,四枚白子赫然显现:“站在顶峰的,或许只有一个,可在顶峰之下的,却有多个,甚至是无数个。没有他们,自然也不会有顶峰。”
李泰呵了声,见杜荷将一枚棋子落在了边缘位置,嗤笑道:“你先手又如何,浪费了这大好机会。占据边缘,你永远只是个边缘人。”
杜荷看着李泰将棋子落在左手边的星元之上,平静地落下自己的棋:“人在边缘,不会永远都在边缘。人在星元,也未必能守得住星元。”
“魏王,生意人屈突名自缢,是被人斩断的一条线索。如今这线索已经被我接上,而且,我来到了这里——”
“你这个时候插手其中,是不是太不智了?还是说,杜白露曾登过魏王府的门,与魏王也见过面,商议过什么?”
一白子,一黑子。
没有多少犹豫,你落子,我便跟。
浑似一招一式,彼此交锋。
李泰冷笑:“我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让你为所欲为,你也不必探寻我的口风,你只需要知道,今日的你,谁都带不走。”
杜荷跟了一枚棋子,笑道:“魏王的眼光不能只盯着一角,你的大本营,危险了。”
李泰扫了一眼,神色凝重下来。
杜荷掂着几枚棋子,轻声道:“魏王正值得势时,这个时候卷入进来,很容易败了好感,尤其是,来的人是一个冷面寒铁的御史。”
“他若不闭嘴,将这件事捅到朝堂上,不知魏王如何收场?一个拿捏不好分寸,不知进退,不明是非的魏王——”
“是他们心目中,那个能执掌国事的储君人选吗?”
李泰心头凛然,落子的手有些犹豫。
杜荷开口:“魏王,再不落子,可就太久了。”
啪!
李泰落子。
杜荷随手落下:“《括地志》之后,必有无数观望的官员、世家大族放弃中立,只是,这本书出现的不是时候,你——这一步是个昏招。”
李泰继续落子,沉声:“何来昏招?”
杜荷嘴角微动。
节奏与话题,他已经让渡出了主动权。
说到底,李泰还是年轻。
杜荷直言:“《括地志》影响很大,但要最大化,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陛下在长安。如今陛下要巡幸洛阳,还要泰山封禅——”
“也就是说,未来一年半乃至两年内,陛下不在长安城里。试问魏王,陛下不在长安,谁还会频频提起《括地志》?”
“太子监国,你们就算是提《括地志》,又能如何,他会顺了大臣心意,为你造势不成?若是我下这一步棋——”
“必然是要沉住气,等到陛下封禅回来之后抛出,那样才是真正,毕其功于一役!可如今,你这昏招,让斗争再次陷入拉锯战……”
李泰心神不宁。
对于这个问题,李泰不是没想过。
只是任由李承乾屡屡建功,不断赢得父皇认可与夸赞,尤其是,一旦太子监国,他没有像过去那般纵情享受,不理政务,反而是励精图治,发愤图强了——
等父皇回来,李承乾的地位将难以撼动!
疼爱归疼爱,可李泰也清楚,父皇内心顾虑很重,不然的话,就李承乾做的那些蠢事,足够废他十八次了。
可父皇,没动!
说明父皇对李承乾,还存有一些期待。
一旦这些期待被满足——
还有自己入东宫的事吗?
“魏王为何还不落子,是准备认输了吗?”
杜荷催促。
李泰从恍惚中醒来,低头看去,棋盘上的局势已然大为不利,这个时候即便再出手,也难挽回!
杜荷深深看着李泰,言道:“大棋局,必有舍才有得。若是魏王这也要想,那也想保,看似风光无限,屡屡得胜。”
“可局部微不足道的小胜,根本无法左右大局。所以,今日你是保全杜敬同,还是舍了杜敬同,这是个问题。”
李泰脸色阴沉,抬手,袖子扫过棋盘:“下棋便下棋,竟用一些话来攻心,杜荷,你玩弄人心的把戏是不是也太多了一些?”
杜荷看着棋盘空了一大片,自顾自捡着棋盘上所剩不多的白子,肃然道:“输了棋,便迁怒于棋子。赢了棋,便自诩为高明棋手!”
“你要记住,有句话说得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现在退走,还有转圜余地,若魏王执意阻挠,你信不信——”
“人我依旧会带走,而你,也将丢了颜面!”
李泰豁然起身,手拍在棋盘上:“本王倒要看看,你如何带人走,又如何,落了本王的颜面?你以为,不良帅那几条杂鱼,也配上场?”
杜荷皱眉:“你控制了成大业等人?”
李泰呵了声:“控制?呵,话不能这样说,只是他们想要进入这杜氏家宅,没我点头,他的脚迈不进来!”
杜荷苦笑:“如此说来,魏王虽然来得仓促,准备的却还是周全。”
李泰指了指门口方向:“你可以走了!”
杜荷将棋子收回棋罐,拍着手起身,看向杜敬同:“你以为,魏王来了,就能保全你了?未必吧!你们被抓住的尾巴,可不是一条!”
咚咚!
马蹄声乱。
一时间,大地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