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打在李承乾的背上，余晖不忍，凑上前抚摸。
李世民走出了两仪殿，看着依旧跪得端正，傲着骨不屈的李承乾，甩袖道：“滚吧，好好过你的中元节去。”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言道：“苏阳死了，下一个便是杜荷。儿臣担忧他的安全，还请父皇准他出狱，禁足在内侍省也好！”
李世民甩袖：“他死不了，让人去告诉城阳，不必入宫！”
李承乾扶着地面，站起身，揉了揉疼痛的腿骨，然后行礼：“儿臣代杜荷，谢过父皇。”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跛脚而行的身影，言道：“一封信，一个死人，这背后的谋划可不简单，张阿难，你认为，孙伏伽能破案吗？”
张阿难观察着李世民的神色，回道：“孙伏伽为人忠直诚恳，宽宏大量，处事从容。只是，面对阴谋诡计的算计与错综复杂的案情，恐有些力不从心。”
李世民点了下头，转身道：“命御史蒋常去大理寺，独立审理，不受大理寺节制，准他用他的办法——办案！。”
张阿难领命。
大理寺。
孙伏伽听着仵作的话，眉头紧锁，威严地质问：“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辨不出来？”
仵作赵陶回道：“从脖子上留下的勒痕来看，确系自缢。”
孙伏伽看向狱丞周蓝：“你到底是怎么看的狱房，如此重要的证人，在这大白天自缢了，却没有发现！当时你在何处？”
狱丞周蓝也委屈。
谁他娘的能想到，他会脱了里面的衣裳拧成绳，然后挂窗户的木栏上……
虽然有巡视的狱吏，可也不能每个狱房都盯着吧，人手也不够。
周蓝垂头丧气：“当时魏王府长史去了三品院，我在那守着，等长史离开没多久，狱吏便发现了自缢的苏阳……”
“你是说，杜楚客来过？”
“是。”
“他找了杜荷？”
“是。”
杜楚客也不会找其他人啊……
孙伏伽脸色一变，喊了声：“不好！”
听说杜荷与京兆杜氏决裂了，杜楚客该不会将杜荷给弄死了吧……
“快去三品——额，杜，杜荷？”
刚转身的孙伏伽一脸懵逼，什么情况，杜荷这个罪囚，怎么跑出来了……
三品院，那也是院，有墙有门而且上锁的。
条件虽然好点，但也是监房，你就这么水灵灵地走出来，成何体统……
韦令正见状，惊呼道：“杜荷逃狱啦！抓住他！”
杜荷无奈地向一旁迈了一步，侧身看去，言道：“我就说吧，韦少卿是个草包……”
韦令正目光投向杜荷身后之人，面色凛然。
孙伏伽微微皱眉：“蒋御史为何来大理寺，又为何提了杜荷？本官不记得，大理寺狱可以由监察御史说了算！”
蒋常一张大脸盘，胡须短小，眼角处两个黑痣很是显眼，说起话来不急不缓：“这也就是御史台没有狱房，否则，我还真想将杜荷带走。”
杜荷嘴角动了下。
御史台的人想要监狱想疯了……
不过，他们一定会得逞。
史书记载，贞观年间，中央朝廷有大理寺狱、御史台狱、刑部狱。
贞观没多少年了，台狱想来也快了……
蒋常迈步走上前，看着韦令正，眼神中满是鄙视，摇了摇头，叹了叹气，然后走了过去，喊道：“杜驸马，听说你的笏板断了。”
杜荷上前：“是啊，抽人的时候断的。”
蒋常蹲在苏阳尸体旁：“明日我送你一把。”
杜荷笑道：“再断了呢？”
蒋常伸手抬了下苏阳的下巴：“再断了，我还送，就是不知道，三千贯一次，你够断几次的……”
杜荷肉疼：“算了，笏板太贵了，你说，我能不能带瓦片、青砖上朝？”
韦令正脸色铁青。
你丫的以为朝堂是什么地方，带瓦片、青砖？
孙伏伽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蒋御史，说清楚！”
蒋常眯着眼，审视着苏阳脖子上的勒痕，轻声道：“陛下口谕，我与你，各自办案，办的都是这一起案。”
“你用你大理寺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彼此不干涉。杜驸马是关键人证，要破案没他不行，可我仅仅是一个人，离开了三品院，就无法确保他不死。”
“所以，我需要将他带在身边。当然，不会让你为难，我不会带他出大理寺。”
孙伏伽没想到，皇帝会派蒋常来！
这些年中，他多次破案，去年时，更是因“觇妪抓凶”名震一时，民间称之为神探。
只不过此人性情古怪，办案不走寻常，加上又是御史，得罪的人不少。
能与他说到一起的人，不多。
但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孙伏伽定了定心神，言道：“既是有旨意，那就这样办吧。”
蒋常看着略有所思的杜荷，问：“发现了什么？”
韦令正抓住机会，咬牙道：“他一个驸马，能发现什么，再说了，你奉旨办案，问一个罪囚是何意？”
蒋常呵呵一笑，对杜荷道：“我若是打了他，你能给我三千贯钱赎罪吗？”
杜荷看向韦令正：“你若是将他打残，我给你出五千贯。”
蒋常起身。
韦令正惶恐，转身就跑：“疯了，都疯了！”
蒋常叹了口气：“他断条胳膊养一养才多少钱，国库却能增五千贯，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怎么当上的少卿……”
“孙大理寺卿，你的胳膊还好吗？”
孙伏伽上前：“我胳膊挺好的，不牢你惦记。都是为朝廷办事，此案非比寻常，希望你我不争功，只争七日内破案。”
蒋常点头：“正有此意。”
没有大理寺的配合，许多事也不好办，情报互通，总能快一些。
“苏阳是在这监房里自缢的？”
杜荷开口。
狱丞周蓝回道：“是，就在这个小窗户里面自缢的。”
杜荷走入监房，看着窗户上用衣物拧成的绳子，打了死结，只不过下面部分，有些已经不是绳子形状，散开些，衣物有些脏，还夹杂着一些细碎的粟秸秆。
孙伏伽见杜荷看得出神，皱眉问：“有发现吗？”
杜荷开口：“太干净了。”
蒋常眉头微抬，看向尸体，又看向杜荷，赞道：“好厉害的眼力，如此一来，我们便摸到了藤，现在就让我们看看——瓜在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