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在推动他做出这般事!
马周思量一番,走了出来:“陛下,杜驸马所言在理,若杜驸马死在大理寺,危险的便是东宫。”
“东宫一动,群臣弹劾,国本更立是预料中事。驸马刚卷入勾结吐蕃的谋叛案中,东宫便出现了于詹事教唆太子为自保而除杜荷——”
“臣认为,这之间或有关联,似是有人,全局谋划,两处联动,以害东宫!当然,这也只是揣测之言,还需查证。”
李道宗看了一眼杜荷,也走了出来:“陛下,杜荷这小子咱知道,他干不出勾结吐蕃那种事,有人构陷,还有人怂恿灭口,这事绝不能这么简单放过。”
“何况——”
“全长安的人都看着呢,若仅仅是革职,日后朝廷对这等事,是该按律令办,还是按革职办?”
李承乾可没给于志宁留一点后路,大半个长安溜达,还是在他娘的上元夜、男男女女约会的时候,他还知道撒钱制造舆论……
这会说不得没睡觉的人都知道了。
哪怕睡着的,估计也有不少人被拉起来……
太轰动。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平静地说:“杜驸马能去大理寺,于志宁自然也能去。查清楚了,该给清白的给清白,该回家务农的去务农,对朝堂与世人都有交代。”
李世民抬手:“将于志宁,送去大理寺狱,好好看管,不得出任何意外!”
军士上前,抬走了于志宁。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你虽鲁莽行事,但守住了本心,没有为奸佞之言乱了分寸,朕很欣慰。可他毕竟是东宫詹事府的詹事——”
“任你这般殴打、折辱,对东宫诸官来说,太过放肆,失了储君风度!若没点惩罚,日后谁还敢对你直言进谏?”
你看看你老爹我,被魏徵气得直哆嗦的时候不是没有,还有一次去打猎,就是这个大理寺卿孙伏伽,拉着缰绳不让咱去,还说要去踩着他的尸体去……
你见我何时动过手?
摔东西可以,发怒可以——
动手不行。
你动了手,人家还怎么进言,怎么广开言路?
这也就是于志宁落了把柄,他有罪在前,勉强可以为你开脱,若是你打上瘾了,下次揍了张玄素、孔颖达……
官场的风气,也就变了。
李世民沉声道:“惩罚太子抄《自古诸侯王善恶录》十遍,也好知道,积善成名,积恶灭身。愿你见善思齐、闻过能改!”
李承乾谢恩之后,看向杜荷。
杜荷眼神暗示。
李承乾暼了眼孔颖达,又看向杜荷,恍然过来,走向孔颖达,深施一礼:“孔庶子,于志宁心神趋恶,孤又没能自制,实属有罪。”
“还请日后在忠于父皇,忠于朝廷,忠于大唐的宗旨之下,对孤直言进谏,孤绝不会再犯有这般错误,更不会再殴打官员。”
“今日让孔庶子受惊,是孤的不是……”
孔颖达没想到李承乾会给自己道歉,赶忙回道:“臣也有过错,是老臣忘了先定是非,再言其他。”
李承乾摆手:“孔庶子是重情重义,也是担心孤走错了路……”
房玄龄看着李承乾的表现,心头暗惊。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实则——
一点也不简单。
李承乾已经变了!
他不仅敢动手,还知道怎么应对后果,包括后果之下的善后、安抚!
一整套的处事法则,他已经掌握,甚至做得顺其自然,天衣无缝!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与称心在房间里蛄蛹的那个李承乾了!
也不是听信道人之言、崇拜突厥野性的那个李承乾了!
好像——
有一点储君的样子了。
只是,这还不够!
李道宗拍了拍杜荷的肩膀,笑道:“小子,安心睡几天大觉,出来之后到府上做客,我办个春梅宴如何?”
杜荷笑道:“请上汉王,让他留下千古诗作,题目小子都想好了,叫《江夏王府咏梅》……”
李道宗仰头大笑:“就这么说定了,陛下,我等回去了。”
房玄龄朝着李世民也行了礼,路过杜荷时,停了下来,轻声道:“希望你尽早从大理寺出来。”
杜荷回道:“多谢。”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离开。
孙伏伽、蒋常也退了出去。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与杜荷,冷着脸道:“一个殴打了詹事府詹事,一个殴打了大理寺少卿,是谁教你们如此暴躁,坏了规矩,乱来胡来?”
李承乾低头不语。
杜荷回道:“陛下,要向前看,前面是什么,是洛阳,是登泰山而小天下……”
李世民甩了下袖子,转身道:“早点滚回去。”
李承乾茫然:“为何你说了一堆莫名的话,父皇反而没惩罚,没追问,就这么走了?”
杜荷郁闷地看着李承乾:“你没听懂?”
“没有。”
“向前看。”
“不懂。”
“丫的,因为你老子已经惩罚过你我了,罚你抄书,罚我三千贯钱,这事应该过去了,总是计较后面的事,不符合他千古一帝的身份与地位……”
“如此高深?”
“那当然。”
“杜荷啊,我还差父皇很远。”
“也就到泰山那么远。”
李承乾仰头深思。
父皇能去泰山,是因为他有开国之功,有贞观之治,东突厥是他灭的,吐谷浑是他打服的……
自己呢?
能去泰山吗?
杜荷似乎看穿了李承乾的渴望,笃定地说:“若是殿下从现在起,可以慎始慎终,始终将大唐百姓,将江山国祚放在第一位——”
“臣相信,去泰山的路,虽远,必可达!”
李承乾对上了杜荷明亮的眸子:“当真?”
杜荷点头:“当真!”
李承乾笑了:“那要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啊,孤怎么也想不到,于志宁会成为他们的棋子,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跳了出来!”
“倒是你,似乎早有预料。从大理寺离开时,你敲动络子的动作,是在提醒孤,小心身边人吧?”
杜荷陪着李承乾朝着宫外走:“于志宁不简单,他既然敢出来,说这番话,想来还是很有自信与把握。殿下就没被他说动?”
李承乾神色凝重下来:“说真的,还真的被他吓到了,那些话让人心惊肉跳,不由自主地去想最坏的情况……”
似乎,不杀杜荷,自己就会失去一切!
最痛苦的是——
有那么一瞬间,李承乾起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