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请功请赏，让房玄龄颌下胡须无风自动，李道宗啧啧两声，长孙无忌眉头微动，马周若有所思，孔颖达已经跳了出来……
“陛下，臣弹劾太子，殴打东宫官属！若不严惩，臣当请辞！”
孔颖达着急是有道理的。
今日你敢打于志宁，明天这顿揍，是落张玄素身上，还是落我孔颖达身上？
不管是为了老于，还是为了自己，必须严惩李承乾！
李承乾对上孔颖达，直言道：“他构陷同僚，怂恿孤杀了杜荷！”
孔颖达愤怒地喊道：“他纵有千般错，也轮不到太子殴打，大可以弹劾于陛下当面。太子如此没有修养，没有气度，没有克制，岂是储君所为？”
“孔庶子这话，不妥吧。”
突兀中，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孔颖达、房玄龄等人看去，神色震惊。
“杜荷！”
孔颖达惊呼出来。
这个家伙不应该在大理寺的三品院里关着，怎么又入宫了？
杜荷迈步上前，对李世民行礼之后，言道：“臣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房玄龄看向李世民的神情。
显然，他对杜荷的出现一点都不惊讶。
这说明杜荷入宫，要么是李世民下的旨意，要么是李承乾请旨之后的结果。
孙伏伽、蒋常也来了。
李世民抬手：“说！”
杜荷看向孔颖达：“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荀子曰：是是，非非谓之知，非是，是非谓之愚。”
“敢问孔庶子，不问清楚黑白，不明辨是非，对得起孔夫子所言的君子义，荀子知吗？”
“至于说什么克制，孔子还说，见义不为，无勇也。殿下见恶除恶，敢作敢为，这不正是君子之行？”
孔颖达身体微颤：“你这是在扭曲是非，身为太子，自当端正，付诸武力，算什么仁君？”
杜荷冷笑一声，迈步至孔颖达身前，浩然道：“孟子中说，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太子此番作为，是道义之勇，是日月可鉴的正义之举！”
“率道而行，便是端然正己，便是最大的仁！”
“见恶，当除恶，见奸佞，当斩奸佞！若是认为这样不妥，你敢当着陛下的面——”
“不，你敢去孔夫子的牌位面前，说你是对的吗？”
“你敢吗？”
孔颖达蹬蹬退后几步，气息紊乱，却说不出话来。
察而后远，远而后去！
这是孔子对奸佞的态度！
《尚书》也说了，除恶务本！
就于志宁劝说李承乾杀了杜荷这事。
它，没得洗啊……
真去孔子牌位面前嚷嚷，他老人家估计能爬出来掐死自己……
杜荷甩袖，看向李世民：“陛下，太子派人告知臣于志宁事，并请旨让臣前来对质。臣想问问于志宁，为何这般，挑拨离间，欲置我于死地！”
“身为东宫属官，心如毒蝎，身为陛下臣子，不思国事，反而困于斗杀同僚，是何居心！”
李世民脸色阴沉：“于志宁，太子说的事，是真的吗？”
于志宁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面如死灰。
完了。
全都完了。
积累了大半生的名望、荣誉，在这一晚全没了。
从今以后，自己就是个过街老鼠……
“死了吗？回话！”
李世民喊道。
房玄龄走出：“于詹事，我等都在，有什么你便说什么，陛下会为你做主！”
于志宁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些光，虚弱地回了句：“臣只是担心杜荷将一切责任推卸到太子身上，动摇了国本……”
房玄龄退了回去。
若是于志宁否认，说点其他的事，还能运作，说不得情况会对李承乾不利。
可现在，他承认了。
后续什么，都不好做了。
李承乾肃然行礼，言道：“父皇，于志宁心胸狭隘，与杜荷曾有嫌隙，如今见杜荷落难，便挟私报复，落井下石。”
“身为同僚，不思破局之策，反而说什么，杀了杜荷以保全东宫，还说，说——”
李世民神色严厉，不发一言。
房玄龄叹了口气：“殿下何必吞吐，说便是了。”
李承乾开口：“说父皇用阴谋诡计得国，左仆射等人用阴谋诡计得荣华富贵，劝儿臣为了目的，当不择手段，该用阴谋诡计时，当用则用！”
房玄龄脸都黑了。
我阴谋诡计？
你他娘的不要忘了，你于志宁也位列秦王府十八学士，当年的阴谋诡计，也有你一份！
就为了杀杜荷，你竟连这番话也能说出口？
等等！
你是想杀了杜荷，重新独揽东宫大权吧？
毕竟，现在的李承乾太器重杜荷，对你、孔颖达、张玄素也只是上课的时候用用，平日里，你们没了用处！
没了杜荷，东宫还是你的天下，想骂谁骂谁，想怎么管教怎么管教！
李世民脸色铁青。
他是在骂自己，得国不正吗？
于志宁啊于志宁，玄武门之变才过去十五六年，你这颗心，已经变了啊！
李承乾开口道：“儿臣实在是忍无可忍，这才冒失出手。儿臣有错，错在没有克制，没有交父皇发落，只是——”
“若让儿臣再选一次的话，我还是会揍他！”
有道理的时候，咱就不要怕。
李世民看了一眼头顶明晃晃的月亮，言道：“于志宁，你太让朕失望了！房玄龄，将于志宁革职，送回原籍，如何？”
房玄龄知道，这已经是李世民宽仁了。
毕竟于志宁已经是——欲令智昏！
为了自己那点心思，连皇帝得国不正，阴谋诡计都敢抬出来告诉太子……
他就不怕适得其反，哪天太子再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反正效仿他爹玩阴谋政变嘛。
房玄龄言道：“臣没意见。”
“我有意见。”
杜荷开口。
房玄龄看去：“你有什么意见？”
杜荷嗤笑：“左仆射似乎忘记了，我才是最大受害人！若是太子心性不坚，听信了此人的话，那我将死在大理寺！”
“左仆射，想过这件事的后果吗？”
“我死之后，会是一番怎么样的——”
“洪水滔天！”
“陛下！”
杜荷看向李世民，肃然道：“臣以为，于志宁背后——有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