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乔和殷曲心看着赵赦强忍压抑的模样，意欲再往前施展，赵赦却率先抬手制止了他们夫妇。
“姨母姨父远道而来，这两日朕会在宫中设宴款待，其余的事暂且按下。”赵赦强作镇静道。
“皇上，微臣…”
林云乔坚持劝解，赵赦阴郁的双眸毫不迟疑地睨向他，声色低迷道:“姨父僭越了，你应该知道朕最忌惮前朝后宫牵扯不清，盛嫔既已入宫，是朕的姬妾，朕对她的处置原本就不应该由外臣来置喙。”
殷曲心看出了他眼底的愁闷，害怕再继续说下去反而弄巧成拙，遂拉着林云乔作辞道:“皇上言之有理，是臣妇和云乔冒犯了，回去一定好好反省，吾等告退了。”
赵赦只浅浅嗯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抠着薄唇，似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林云乔不甘不愿地被殷曲心拉出了太和殿。
他走下青石台阶不禁一声长叹道:“心儿，你说皇上会从轻发落么？”
殷曲心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妾身从没见过君临那么憋闷的样子，秀儿这次只怕是积重难返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叫父亲亲自跑一趟来求情吧？这擅离职守也是重罪啊。”林云乔不由蹙眉道。
“夫君莫慌，君临兴许只是在气头上，大不了咱们在京城多待上些时日，先静观其变再说。”殷曲心牵住他的手宽慰道。
两人离开后，赵赦又兀自在殿中喝闷酒，一腔怒意和憋闷只是与日俱增，丝毫不见减退。
约摸过了申时，赵赦在殿中懵然望向门外，只见门外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仿佛是以一种沉默而浩大的方式，覆盖了这座宫城的喧嚣与芜杂，最终留下的只会是一片冰雕玉砌寒冷彻骨的苍茫禁地。
他已有几分醉意，强撑意识踱步进了暖阁，暖阁内火盆里的红罗炭烧得正旺，檀香氤氲，烛火微明。
他穿过翡翠珠帘，绕过百宝嵌花鸟纹围屏，那慕深深神情呆滞地正对着烛火出神…
她听到珠帘被掀开后的细碎响动，抬眸望去，即刻起身跪地道:“臣女拜见皇上。”
赵赦差点忘了她的存在，径自坐上紫檀木如意纹圆墩，看着紫檀木如意纹圆柱独腿圆桌上分毫未动的吃食，眉心微蹙道:“过来。”
慕深深娇弱起身，莲步发虚地走到赵赦跟前，赵赦搬出一旁的另一只紫檀木如意纹圆墩，拍了拍圆墩坐面示意她坐下。
慕深深只得低头弱柳扶风般挪了上去。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赵赦问道。
慕深深头埋得更低了，小脸因一夜无眠加上颗粒未进显得有些青白，朱唇微微发干，眉心微蹙，颇有西子捧心之遗风。
“你不吃不睡，是想干什么？”赵赦冷眼瞥向她道。
慕深深这才怯懦抬眸，声如蚊蚋道:“皇上还没答应让臣女进宫，宫中一应所有臣女不敢擅专，怕皇上不高兴…”
赵赦定睛在她身上，想不到她还有几分气性，遂对着门外高喊:“周显！”
周显小跑进门:“奴才在。”
“传膳，把这桌子冷饭冷菜撤了。”
“是，皇上。”
很快，周显便领着两个宫女撤下饭菜，又重新上了一些热气腾腾的吃食，慕深深循着香气望去…
桌上摆着时蔬两碟，黄焖鱼翅，焦香排骨，清炖肥鸭，鸡里蹦，樱桃肉和佛跳墙，两碗御田胭脂米饭。
她尴尬地咽了咽口水，依旧垂眸。
赵赦对着她道:“吃吧。”
“臣女不饿。”慕深深铁着脸道。
赵赦听了，不觉眉心紧拧，这女人又是一个倔种，略带薄怒道:“你不要考验朕的耐性，有气性的女人，朕很讨厌！”
慕深深踌躇了一下，看着赵赦冷厉的目光有些发颤，抬手拿起雕祥云纹和田玉筷吃了几口饭菜，略垫了垫肚子，就放下碗筷，静静坐着。
赵赦也粗略吃了一些，宫女进来伺候着漱口后，他坐上紫檀木雕和合二仙罗汉床嘴里淡淡飘出一句:“你不是说愿意为奴为婢，还不过来伺候？”
慕深深蹭地一下满脸通红，扭捏着起身走了过去。
“宽衣。”赵赦站起身，冷眼看着她道。
她跪在他面前，伸手脱下他脚上绣金丝团龙密纹赤舄，又站起身颤颤巍巍去解他松花色金丝狻猊纹锦袍上侧身的系带。
内里一件纯白绫袍，脱下后便只剩丝绵亵衣，裹着他劲瘦矫健的身躯，线条流畅的胸膛下是紧致的腰身…
当她抬手欲脱下最后一件亵衣时，赵赦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沉稳坐上床将她抱在自己大腿上。
赵赦抚摸着她两腮通红的小脸，目光灼热道:“你说你叫什么？”
“深深…”慕深深羞涩抬眸道。
“为什么要进宫啊？”赵赦冷白的手指划过她的唇瓣，在她的唇珠上细细摩挲。
“镇国公跟家父商量的，臣女只好遵从父命。”慕深深胸口急剧起伏，眼眸泛着愁云道，“父亲说，宫里的规矩和礼节太多，会把原本近身的两个人越隔越远，那些高高的宫墙会慢慢把里面人的笑声掩埋…”
“这么可怕？”赵赦注视着她眼里的一汪秋水，质疑道，“那你还敢来，你不怕吗？”
“深深知道皇上不开心，看见您郁闷的眼神，喝酒时还有落寞的神态，深深看了心疼…”慕深深缓缓抬手，抚摸着他的侧脸道。
赵赦听了不觉手指一颤，抬眸仔细端详起她来，见她鬓边斜插一朵芙蓉，沉声道:“你喜欢芙蓉？”
慕深深摇了摇头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深深喜欢莲花。”
赵赦瞬间瞳孔放大，酒气上涌，幻视眼前这个女人道:“那等明年入夏，朕再带你去摘。”
“再？”慕深深疑惑地凝望着他道。
没等她多言，赵赦低头吻住了她，他一手掐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环抱着她的胳膊，将她柔若无骨的身躯拢进胸怀。
赵赦忍不住双手越收越紧，剧烈的拥吻让她紧张得全身发颤，双手揪住他的衣襟，两条纤细的小腿抵住床沿蹬得笔直…
“唔…唔…”
赵赦见她已有些禁受不住喘着粗气，又埋头热吻她的下颚，脖颈，肩窝…
当他扒开她的水绿蝴蝶团花纹大氅，看见她白皙漂亮的锁骨时，他拧眉停止了亲吻，疑惑道:“嗯？你的伤痕呢？”
他清楚记得凌龙秀的肩颈曾被鞭子抽了两道血痕，那明晃晃的伤痕又烈又艳，她的血又腥又甜…
慕深深喘着粗气，眼里蒙上一层暧昧的水雾，懵然低声道:“皇上，深深的肩颈从未受过伤，您是不是误会了？”
听到深深两个字，赵赦才猛的回过神，双手滑落放开了她，她愕然地下了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赵赦手肘抵在大腿上，手掌扶额深深叹了一口气，脸色晦暗不明，感觉到自己的思绪一直被打乱很是懊恼却又无法抑制…
“皇上，您没事吧？”慕深深俯身，素手搭上他的肩膀道。
“下去…”
他有些难受地吐出两个字后，一头栽倒在明黄龙腾祥云纹锦褥上，自顾自睡了。
慕深深算是完全懵了，一头雾水拢紧衣襟，给赵赦掖好明黄龙腾祥云纹锦被后，郁郁坐回了紫檀木如意纹圆墩上，叹息声在寂静的雪夜显得格外突兀。
他叫她下去，她能去哪里呢？
没有晋封也没有宫室，她可以去哪？
现在走出太和殿的大门只怕会被那些太监宫女笑死。
她也没有胆量上龙床，只能趴在紫檀木如意纹圆柱独腿圆桌上，热泪偷垂。
暖阁内，长夜漫漫，烛火微微，慕深深一夜思榻无榻，思衾无衾，敛衣独坐冻得手脚冰凉，饿得腹中抽搐，直直挨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