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正在紫檀木雕和合二仙罗汉床前为凌龙秀篦头,眼见赵赦横眉怒目而入,吓得手中青玉勾云纹梳篦都掉在了花斑石地面上。
凌龙秀秋霜面面相觑,皆福礼道:“嫔妾(奴婢)参见皇上。”
赵赦双目充血通红,额头青筋凸起,双拳紧攥至骨节泛白…
他站在紫檀木如意纹圆柱式独腿圆桌旁死死盯着颔首行礼的凌龙秀,薄唇翕动无法言说。
立定不久,他便开始狂暴地砸毁所有物什,圆桌掀翻,屏风踢翻,圆墩太师椅全部踹倒,珠帘扯得散乱一地。
再是面架,椸架,书案,茶几,炕几,套几,瓷碟茶盏,笔墨纸砚,香炉花瓶,阁内陈设几乎无一幸免,直发泄得满地狼藉支离破碎。
凌龙秀和秋霜见他这般暴走扑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秋霜慌乱中仍挺起瘦弱身板将凌龙秀死死护在身后,生怕她会被碎瓷木屑波及。
赵赦不知狂躁了多久,自身绯色绣金丝玄武纹锦袍都打湿各处,长发散乱神情涣散,如同戮战负伤的猛兽般歇斯底里地垂着头…
凌龙秀和秋霜也不知缘由,只瑟缩在地上惊惶地看着他,不敢动弹。
周显和小全子等人听见动静皆围在暖阁门外,都一脸懵然又不敢进内,硬生生杵在门口生怕这位君主会有什么过激举动。
“周显…”赵赦阴戾双眸开始四处张望,直到落在门外的一众宫人身上,他削薄的唇瓣微启道。
“是…奴才在,皇上尽管吩咐。”周显颤颤巍巍迈进暖阁打千儿道。
“即刻带人将封砚川打入刑部死牢,如有反抗就地诛杀,不必来回了。”赵赦面色平静两眼赤红道,仿若暴风雨前夕裹挟着阴郁的宁静。
周显先是一惊,也不知封砚川犯了什么重罪,但天子盛怒之下他安敢触其逆鳞,只得强忍迷惑道:“是,皇上,奴才即刻去办…”
眼见周显领旨匆匆离去,凌龙秀和秋霜已然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外众人已散,赵赦眸光诡谲嗜血地迈起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逼近瑟缩在床下的主仆二人。
“皇、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秋霜见赵赦已站到她们跟前,忙双手向背后探去将凌龙秀护在自己身下,惊惧失色道。
“滚开…”赵赦状如槁木,发白的薄唇里透出的音色仿佛没有任何温度。
“皇上…皇上,您累了…奴婢先服侍您沐浴更衣再行歇息好吗?”秋霜两眼委屈地望着他道。
赵赦也不想再跟她说第二遍,单手抬起她一只胳膊便像扔杂件一样将其整个人甩了出去。
“啊!”
秋霜惨叫一声扑倒在炕下,仍很快爬起身死死盯着赵赦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双手如铁钳一般钳住凌龙秀两只纤细的胳膊,将她一股脑儿拖离地面拽到自己眼前,不顾她挣扎呻吟厉声质问道:“三月初三那日,你去了哪儿?”
“啊…啊…”
凌龙秀双脚离地只觉失去重心,两边胳膊被越钳越紧难受得快要窒息。
但她听见赵赦的言辞还是瞬间恍然大悟,三月初三好似是她私自出宫去刑部大牢探视杨玄若的日子…
不会错的,就是那一天。
那赵赦是已然发现了端倪才会如此暴怒失控,如今她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甚至还会牵连很多人,头一个就是封砚川!
“说话呀,贱人,你说话呀!”
赵赦将凌龙秀重重砸在墙上,她薄背撞上墙面不由闷哼一声,双脚离地只能无助地胡乱蹬踏着。
赵赦见她神情隐痛一言不发,便发了狂般将她身躯一下又一下往墙面撞去,仿佛是要拼一拼到底是墙面硬还是她那身骨头硬。
“啊…啊…啊…”
凌龙秀感觉自己的脑袋也在一次一次撞击着冷硬的墙面,身心皆受磨折无法挣脱。
秋霜踉跄着飞扑上前扯住赵赦绯色绣金丝玄武纹锦袍,死命告饶道:“皇上!皇上,你有什么火气尽管冲着奴婢来,你这样会弄死娘娘的,你会杀死她的!你开恩哪!”
赵赦想也不想便抬起刚猛右脚将秋霜甩开,停下手中动作后凌龙秀便如纸张般瘫软滑落,他言辞激烈地吼道:“来人!”
小全子跌跌撞撞地扑进暖阁打千儿道:“皇…皇上,奴才在!”
“把这个贱婢即刻押入慎刑司,不拘用什么刑罚,只要别弄死就行,朕要知道盛嫔背着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务必要她吐口吐个干干净净!拖出去!”赵赦怒吼着,高亢又不容置疑的音色在暖阁内持续回荡。
“是,奴才遵旨!”小全子急切道。
“皇上开恩哪!皇上!皇上…”
他慌忙带进几个御前小太监将痛哭嘶吼的秋霜钳制住,生硬地拖出了太和殿。
凌龙秀瘫倒在地半死不活却仍强撑起身,扑上前一把抱住赵赦大腿,哭喊道:“皇上不要啊…不关秋霜的事,她只是个奴婢,她只是不得不服从嫔妾的命令而已,皇上要泄愤可以杀了嫔妾,嫔妾甘愿赴死…只求皇上饶了秋霜和封大人,他们是被嫔妾逼迫行事的,都是嫔妾一人罪责,求皇上不要牵连他人…皇上明鉴哪!”
赵赦已然无法对她的任何言辞共情,神色依旧冷峻,眼神依旧晦暗,仿佛言辞晦涩污浊得连他自己都难以接受道:“你最好自己交待,你是跟你的养父有奸情,还是跟封砚川苟合?亦或是两个都有…”
“没有…都没有…”凌龙秀仍死死抱住他大腿,泣不成声道,“他们什么都没做过,嫔妾对待他们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嫔妾去大牢探视杨玄若,不过心下不忍想一全孝义,封大人更是无辜,是嫔妾胁迫他带嫔妾出宫的,嫔妾扬言如若他不肯依计而行便会在皇上面前进言诋毁,非要置他于死地他才不得已屈从,嫔妾就是罪魁祸首,求皇上赐死…”
“呵呵…尘寰岂能窥霄碧,谨防佳节月圆时。”赵赦仰头自嘲,音色乖戾扭曲道:“回想当初…朕还傻得亲自下旨召杨玄若入宫为你调治,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进宫与你私会,自以为杨玄若赠诗警醒只是想御前谄媚卖弄,好让朕对他另眼相看,如今看来…他的话为的从来都不是朕,他是拿朕当个绿头龟…拿朕当做传情的纽带跟你互通有无,跟你暗通款曲,跟你无耻媾合!你淫贱得连自己的养父都勾搭,朕居然会对你动情,对你满腔热忱,对你情不自禁!想尽一切办法讨你欢心的结果…就是让你进宫继续淫佚悖乱!在朕的后宫跟自己的养父床榻通奸!背着朕淫声浪语糟践宫闱!呵呵…朕想都不敢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