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凌龙秀只觉浑身疲乏小腹坠胀，起身一看原是癸水来了。
可这次月事不仅没有按时而至，还异常难受，整个人如同做了一整日的粗重活计般精神颓丧头昏脑胀，小腹隐隐作痛。
赵赦一早拾掇着上朝去了，因此并不深知。
凌龙秀只得命宫人备些红糖枣花蜜饮用缓解不适，大半日皆躺在床上懒怠动弹。
约摸过了申时，赵赦在殿中处理完政务显而易见的有些疲累，正准备进暖阁休憩。
岂料周显此时来报，说是雅嫔带了汤水前来求见。
赵赦犹豫了一瞬，想到自己也许久未曾涉足旖明宫，便抬手示意周显让她进门。
雅嫔进殿便娇柔福礼，没多久便亲自取了小茉手中的黄花梨木雕如意纹食盒，莲步上了玉阶，在赵赦跟前将食盒打开。
赵赦星眸一转，那食盒里是一盅白芷绿豆薏仁汤，清润甜香的气味瞬时扑面而来。
雅嫔盛了一些于青花冰梅碗中，恭谨地递到赵赦跟前，怡然笑道：“皇上，这甜汤嫔妾足足以文火慢炖了两个时辰，爽口绵密，清热祛湿，最适宜炎夏解乏了，您尝尝？”
赵赦不语，接过玉碗便尝了几口，一下吃了大半碗才撂下。
雅嫔见他一脸沉静，不觉掏出若草色绣芍药锦帕捂住鼻腔，微微吸了吸鼻子眼眶红温道：“皇上…嫔妾再不来，只怕皇上都忘了嫔妾这个人了吧…”
赵赦见其语带哭腔，字字泛酸，便漠然道：“朕政务繁忙，等得了空，自然去看你。”
雅嫔闻言瞬间跪倒在玉阶上，拉着赵赦的粗粝手掌没一会儿，一滴晶莹的泪珠便落在了他手背上。
她哭诉道：“皇上，你可还记得观王殿下扑身为你挡下一箸的事吗？”
“好好的，提这个做甚？不都过去了…”赵赦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不觉眼中含情道。
“可是嫔妾难以忘怀啊…”雅嫔啜泣道，“每每午夜梦回嫔妾都心惊胆战，如若那日遇刺的是皇上，那嫔妾真的要哭死了…”
赵赦这才站起身，将雅嫔拉了起来，她也惯会顺藤摸瓜，顺势便倒在了他怀里，口中仍凄清道：“皇上，嫔妾知道你政务繁冗不敢时常叨扰，即便你久未涉足旖明宫嫔妾亦不怨…只是…只是嫔妾久久不见皇上，心中牵念与日俱增，皇上还记不记得你送给嫔妾的翡翠兰？”
“翡翠兰乃花中君子，堪配你的封号为人。”赵赦单手抚上她削肩，若有所思道。
“嫔妾亦十分珍爱那株兰花，每年它花开，嫔妾就想着皇上或许会来看，可是等来等去皇上也没有来…直到它的花瓣一片片地凋落，嫔妾还在遥遥期盼，或许在它凋落枯萎之前皇上会来得及看上最后一眼…嫔妾每日清晨起身第一件事都是去看那兰花可还有余香未散浮华未落…可还有值得皇上赏玩之处…不知不觉…已过了好几个秋冬…”雅嫔紧攥着他杜若色绣紫真丝薰衣草衣襟，声情并茂泣不成声。
“小雪。”赵赦双手紧拥其娇躯，声色逐渐缓和道，“过去是朕忽视了你…”
雅嫔从他怀中探出头来，一对杏眼盈满泪光道：“皇上，嫔妾愿恪守妾妃之德勤谨奉上，不敢在后宫争宠搏出位，只求皇上心里仍能有嫔妾一席之地，嫔妾甘愿守候圣驾，哪怕在旖明宫等到红颜白发也无怨无悔…”
“上次你与贵妃一同中毒，身子可养好了？”赵赦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关切道。
“托皇上洪福，已然好全了。”雅嫔双手勾住他后颈，泪眼朦胧道，“皇上…今夜就让嫔妾侍奉…好吗？”
赵赦略有考量，一想到凌龙秀月事已至不便侍奉，心下不免难耐，毕竟这些时日他是夜夜缠绵，霎时叫他斋戒食素还真有些不惯。
虑及此处，他二话没说便将雅嫔打横抱起款步进了暖阁。
正躺在床上午憩的凌龙秀听见开门的动静便即刻下了床榻，眼见赵赦抱着雅嫔进门登时看呆了。
“嫔、嫔妾参见皇上。”凌龙秀捂着隐痛的小腹，强作镇定道。
“皇上…”雅嫔见到凌龙秀亦怔忡了一瞬，惊愕道，“嫔妾该死，嫔妾不知盛嫔妹妹在此，是嫔妾搅扰了！”
雅嫔也早有耳闻凌龙秀一直忝居太和殿一事，只是并不十分肯定，现今倒是眼见为实了。
看来这个女人为了固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竟敢藐视宫规狐媚惑主。
“无妨。”赵赦冷眼对着脸色煞白的凌龙秀，又瞥向雅嫔道，“她如今只是太和殿里的侍姬，身份低微不足挂齿，你当她是个守夜的就完了。”
赵赦直直越过凌龙秀，抱着雅嫔便上了紫檀木雕和合二仙罗汉床。
二人眉眼含春正欲宽衣解带，雅嫔并不想当着凌龙秀的面出丑，却也不愿错过这个羞辱她的机会。
于是轻声软语哄住了赵赦，起身便将那金丝鸢尾碧纱帐放了下来，将二人缠绵的身躯都罩上一层云雾般的朦胧。
凌龙秀想也不想便要离了暖阁，谁知一出门口就被守门的小全子又劝了回来，他说赵赦有言在先，命她老老实实呆在暖阁内，非召不得出。
如今雅嫔虽则也在其中，可宫人们也不敢违抗圣意，万一赵赦动怒他们也吃罪不起。
凌龙秀听得如此说也不好为难宫人，只得强忍屈辱回了暖阁，自顾自上了凉炕歪着身子，一时头脑发沉腹痛难止，隐忍得满头大汗。
“啊…皇上…”
“呵呵…小东西…”
“皇上…小雪害怕…啊…”
……
闻得床榻上时不时传来的淫声浪语，凌龙秀也深知二人是有意羞辱于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落寞和酸楚。
直至将近丑时，床榻上缠绵悱恻的笑语欢言才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夜凉如水。
凌龙秀蜷缩在凉炕上忍痛难眠，无衾无枕身心俱受磨折仍无力回天，只剩得逆来顺受。
苦挨至清晨，赵赦起身见她缩在炕上心中仍不以为意，自顾自洗漱更衣早朝去了。
过了辰时，雅嫔才舒展玉体，娇软地挪下了龙榻。
凌龙秀整夜煎熬，直至清晨的暖阳为她凉沁沁的残躯带来一丝温热，她才勉强入睡。
雅嫔见她睡相凄迷愁眉不展，心中更添怨妒，即刻便唤了小茉进暖阁伺候洗漱梳妆。
没一会儿，穿戴整齐用过早膳的雅嫔便给小茉使了个阴鸷的眼色。
小茉即刻会意，疾步冲向凉炕将浅睡的凌龙秀一把拖了下来。
“啊…”
重重摔在花斑石地面的她不禁痛呼出声，这才撑开惺忪睡眼看着眼前的雅嫔和小茉。
一个眼神乖戾笑容残忍，一个怒目圆睁神色冷酷。
“你们想做什么？这里是太和殿。”凌龙秀强撑起身，对着她们主仆二人肃然道。
“哈哈！”雅嫔禁不住冷嗤一声，杏眼瞟向小茉道，“小茉，把这贱人捆起来。”
“是，娘娘。”小茉颔首应下，利落地从自身两枚丫髻上扯下一根若绿宫绦便径自逼近凌龙秀。
凌龙秀虽身体不适，到底有些功夫底子，可雅嫔深知她的底细却依旧淡定喝茶。
因为小茉是赵诚千挑万选进宫陪护她的人，本身就是个练家子，对付凌龙秀的花拳绣腿简直绰绰有余。
没一会儿功夫，小茉便顺利将凌龙秀双手负背捆绑，单手摁着她削肩便迫其跪在了雅嫔面前。
雅嫔这才舒然离了紫檀木如意纹圆墩，俯身盯着凌龙秀那张冷僻倔强的面容坏笑道：“呵呵…太和殿怎么了？难道你没听清楚皇上昨儿个是怎么称呼你的么？他只是把你当成这太和殿里的侍姬罢了，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盛嫔娘娘吗？天都亮了还做梦呢！”
“我与你平起平坐，即便皇上对我略有微词，未经发落之前你一样不可以擅越雷池，否则…我怕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凌龙秀仍据理力争道。
雅嫔听了更觉气闷，一把揪住她长发凑近道：“什么后果？你别忘了，昨夜与皇上床榻缠欢的人是我，卑微守夜的人是你，别说我还没对你怎样呢，就是扒了你的皮又如何？你要去告御状吗？那个进了慎刑司的秋霜你不管了吗？还是你觉得你真有通天的本领可以令皇上回心转意？我大可以告诉皇上说你挑衅在先，我收拾你在后，你认为皇上眼下会相信谁的说辞多一些？呵呵…婊子就是婊子，上了床都栓不住男人，下了床更是任人践踏的烂货！”
“啊…”
凌龙秀被扯得越发难受，几欲挣扎起身奈何被小茉死死制住动弹不得，只能由着雅嫔折辱。
雅嫔另一只素手抚上她苍白的面容，费解道：“其实你除了性情有些难以捉摸之外，我也不觉得你比我美多少，为什么男人都会为你着迷啊…”
凌龙秀根本不想知道雅嫔哪来的这些疯理论，双眼仍如冰锥般刺向居高临下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