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二日,天喜星入命,宜嫁娶,易孕贵子。
观王府与太傅府皆披红挂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喜气洋洋。
唐进负责在王府门前迎客兼派送喜糖喜饼,无论男女老少,过路者人人有份。
众人皆道观王赵诚与太傅府独苗潘玉勋乃人中龙凤貌比潘安。
如今都要娶妻纳妃,京城一概待字闺中的世家闺秀都要哭成泪人儿了。
辰时-到,赵诚及潘玉勋皆身着喜袍骑马上阵,面无喜色地出发迎亲。
赵诚纳的是侧妃,因此仅配半副仪仗,十二面彩旗加四队鼓乐,与潘玉勋皆规避皇家禁道前往钱府。
蓟州副将钱兆山原本就有财有势,虽不是在自家地盘,但也买了一处四十余间的宅邸作为京城落脚处,以供两位乘龙快婿接亲。
虽说钱灵姿是侧妃之位,但钱兆山依旧十分重视极尽铺张。
将两个女儿交到了赵诚和潘玉勋手里后,十里红妆锣鼓齐鸣地进了观王府和太傅府。
两条红红火火的长龙蜿蜒而去,城中百姓是摩肩接踵万人争睹,看得啧啧称羡连连喝彩。
赵赦与王氏还有吕氏皆送了贺礼,其中以赵赦送的最为贵重,金银无数古玩成堆,绫罗绸缎玉石珍宝数不胜数。
连先皇留下的春秋时期白玉玉璧都赏了赵诚,分别为镂雕青龙纹,白虎纹,朱雀纹,玄武纹四神之璧。
戌时一到,两对新人各自于观王府和太傅府拜堂,礼成后赵诚与潘玉勋皆应付满堂宾客至深夜才回了洞房。
揭了红盖头,喝过合卺酒后二人虽易地而处,却皆面无表情呆坐不动。
赵诚低头只看着自己右手掌心被凌龙秀用发簪刺穿留下的瘢痕出神,七八分醉意只是让其更加沉浸于往事而已。
钱灵姿见赵诚郁郁不乐便主动近前,一言未发便将他推倒在床,人便覆了上去。
赵诚本无兴致,可钱灵姿到底将门之后气力不小缠功了得,加之他被凌龙秀多次拒绝早已憋得太久,又兼酒醉很快便缴械投降,双双滚作一堆,互相折腾了一夜。
将原本对凌龙秀的强烈思念和求而不得皆发泄在了钱灵姿身上,抱着她床榻云雨时嘴里还不停唤着“小心肝”。
钱灵姿并无觉察出异样,只将他抱得紧实任由对方发泄驰骋,听得他对自己这般昵称更是如痴如醉,激战得酣畅淋漓高潮迭起。
潘玉勋与钱灵霏饮过合卺酒后,便自顾自站起身,对着裱在墙上的那两句“雪捧幽香入瑶池,琼凝并无半点脂”发怔…
一想到凌龙秀那浑然天成的愁态和哀怨凄婉的眼神,他眼底涌起的永远是无尽的怜惜和遗憾。
爱不一定要得到,但若果连护她安康喜乐都做不到,那这爱还有何意义?
没多久,钱灵霏便从身后抱住了他壮硕的身躯,软语莺啼柔情似水。
他本欲找个小解的借口,却被她强制拽上了床榻,不愧是将门之后力气惊人,他根本猝不及防便被她拽倒在了榻上。
钱灵霏毫不犹豫地骑了上去,动作粗野地扯下他大红绣天官赐福纹喜袍,又褪去自身与之绣样配套的喜裙,猴急地贴了上去。
谁知潘玉勋借着酒劲不甘居于人下,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
他轻抚着她略带饥馋的小脸,口中喃喃道:“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你知道吗?我想这辈子只为你一人疯狂…你懂吗?你有没有留意过我?有没有想起过我?有没有为我触动过…哪怕一点点…”
“夫君…我…妾身当然爱你啊…”钱灵霏不假思索地应道。
“真的吗…”潘玉勋的眼里闪过一丝少有的光亮,带着几近救赎的渴望道。
“当然…”钱灵霏又回道。
潘玉勋闻得此番回应早已失去理智,紧紧揽着身下人便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良夜无眠春宵短,只羡鸳鸯不羡仙。
翌日一早,赵赦下了朝换上常服便拉着凌龙秀去了慈宁宫,端然接见前来谢恩的赵诚和潘玉勋两对新人。
王氏满脸堆笑地看着他们四人相敬如宾的模样,只觉心满意足,仿佛日子都有了盼头。
她心里暗忖,这下赵诚有了侧妃钱灵姿,哪里还会再惦记什么凌龙秀。
若然赵诚实在血气方刚,多挑选几个颇有姿色的侍女进观王府供他消遣取乐便是,横竖再虑不到凌龙秀头上。
男人嘛,不过就那么回事…
赵赦调侃了赵诚和潘玉勋几句,便拉着凌龙秀先行离去。
赵诚几人兴致也不高,钱灵姿和钱灵霏与王氏皆聊了些家长里短的话,便各自散了。
八月底,太和殿外金桂芬芳,菊花妖冶,秋海棠娇艳,向日葵灿烂,好似宣告着深秋的莅临般引人侧目。
赵赦处理完政务便着人宣凌龙秀上殿,她一听见传召便褪下了那套藤紫色绣缠枝百蝶穿花纹蝉翼纱衣衫。
换上一套藕荷色绣秋海棠纹襦裙,便随着宫女出了暖阁走上正殿。
宫女自觉退去,凌龙秀定睛一看才发觉殿中除了赵赦,还有一人。
那人一身正气,国字脸,浓眉虎眼,身形魁梧威风凛凛,好像是周文魁,他和赵赦并肩立于殿中央好似在商议着什么。
“臣妾参见皇上。”凌龙秀近前福身道。
“爱妃,过来。”赵赦抬手示意,凌龙秀一凑近他便揽过她削肩,指着周文魁荐道,“这是周尚书。”
“见过周尚书。”凌龙秀行礼道。
“微臣不敢,娘娘折煞了。”周文魁正眼都没瞧她,字正腔圆道。
自打上次在太和殿耳濡目染凌龙秀的荒唐行径,特别是听到那句“肮脏的贱人想要皇上”之后,他便对这个女人嗤之以鼻,唯恐避之不及。
毕竟这个女人实在胆大妄为又不知羞耻,失了体统又惊世骇俗!
凌龙秀一脸懵然,不知赵赦那么郑重其事地给她引荐周文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爱妃,朕准备明日便与你出宫游玩,所以让周尚书见见你,好歹让他心里有个数。”赵赦堂而皇之将她拢得紧实,语气从容道。
凌龙秀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周文魁,越发糊涂道:“皇上何意?臣妾不解…”
赵赦常然笑道:“爱妃可听说过尊俎?”
凌龙秀若有所思地低头想了想,她是听杨玄若提起过尊俎乃是赵赦的暗卫组织,人数每年都在递增,甚至已超万人。
而且个个受过严苛训练,武艺精湛骑射娴熟,是一支骁勇善战又井然有序的劲旅。
但,她也不能在赵赦面前承认这件事,免得杨玄若死后还被他猜忌用心。
“臣妾愚昧,尊俎是什么?”凌龙秀佯作不解道。
“是朕私设的暗卫,从未示人。”赵赦依旧噙着笑靥道,“爱妃没听说过也不奇怪,毕竟所行之事隐秘 ,而且尊俎的事朕都全权交给了周尚书。”
凌龙秀算是听明白了,上次她在永乐宫孤身幽闭时,那两个守门的侍卫被赵赦起疑杀掉,想来可以做得如此干净利落应该就是尊俎的暗卫了。
“皇上,臣妾不宜窃听国家机密,在此只怕不妥…”凌龙秀婉言道。
赵赦浅笑,径自走上玉阶回到紫檀木云龙纹龙案前,将搁在龙案上的一块赤金雕刻虎踞龙盘的令牌执起,又回到凌龙秀身旁。
“爱妃,这块令牌乃是号令尊俎的信物,你务必收好,懂了吗?”赵赦将令牌塞到凌龙秀手中,凛然道。
“皇上,万万不可…”
“朕意已决,爱妃快快收好…”
凌龙秀连忙推脱,两人僵持不下,连一旁的周文魁都看得目瞪口呆。
凌龙秀婉拒不成,索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有难色道:“皇上,如此贵重的信物臣妾实不敢受,万望皇上收回成命!”
赵赦无奈一笑,忙将她搀了起来,好言相劝道:“朕要与你离宫出游,朕别的不担心,最怕你出事,所以才将这块令牌交给你。”
“皇上左右也是和臣妾一起离宫,这令牌还是皇上贴身携带更为妥当。”凌龙秀坚持道。
“爱妃此言差矣。”赵赦再次旁若无人地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你要知道朕的尊俎在各地都有暗桩,除了周尚书之外,他们只认这块令牌,一旦你有危险定要及时拿出令牌求救,切不可逞强伤了自己,谨记!”
凌龙秀听完瞬间怔住了,想不到赵赦竟然如此重视她…
她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尊俎的成员个个都是周文魁训练出来的,可这些成员却未必个个都有机会面圣。
因此他们除了认定周文魁之外,就只认这块令牌了。
赵赦竟不顾自身安危,硬将令牌交给了她,这个决定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也让人莫名触动…
“可是…臣妾…”凌龙秀含情对着赵赦,仍迟疑道。
“可是什么?爱妃可不许抗旨。”赵赦轻抚着她的一头青丝,音色逐渐黏腻道,“朕深知你的秉性,一旦遇险必定不甘受辱,朕宁愿你落入奸人之手也不愿见你羞愤自残,这番良苦用心你可明白?”
凌龙秀眼中闪过一丝凄然,随即紧握住赵赦递来的令牌。
她颔首道:“皇上苦心,臣妾铭感五内…只是不知…若臣妾真的身陷险境又如何能知会尊俎呢?”
周文魁将系于腰间的一个薄绿色绣翠竹纹锦囊解下,双手奉予凌龙秀道:“这里面装着以蜜蜡封存的特制‘透骨香’,此物一旦破蜡而出可香飘数里,若遇起风之时更是香飘十里以外,娘娘只要随身佩戴,遇险便破蜡示警即可,尊俎成员全国皆有分布,闻香自会赶来救援。”
凌龙秀接过薄绿锦囊,沉敛道:“多谢周尚书。”
“娘娘言重了。”周文魁依旧面无表情地侧过脸,作揖道。
“爱妃这下可放心了?”赵赦俯身将额头抵在她前额,温声道。
“皇上用心良苦,臣妾出宫后必定小心谨慎爱护自身,与皇上寸步不离…”凌龙秀与他四目相对,缓缓应道。
“你现在知道朕有多好了?”
“臣妾一直都知道…”
周文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真是活久见,已然被刺激得不轻。
这两人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回,全然将他当成了这殿内的立柱不成?
堂而皇之就暧昧不清,真是君不似君臣不似臣!
“朕只要你高兴,出门在外朕要想方设法讨你欢心之外,更要护你周全。”赵赦眼里满是凌龙秀,全然忘了周文魁的存在,续道。
“臣妾也愿试着讨皇上的欢心…”凌龙秀眼中也只剩赵赦,含情道。
“真的?”
“臣妾不敢欺君…”
“爱妃真是…”
“皇上!”
小俩口正说得入迷,却被周文魁当场喝止,二人生生愣了一把才转过头,皆一脸愕然地看着周文魁。
“微臣还有公务在身,便不在此扰着皇上和娘娘叙话了,先行告退。”周文魁躬身行礼道。
“呃…嗯,你退下吧。”赵赦回神,尴尬地抬手示意道。
凌龙秀也低着头,为一时忘了他的存在而深觉难堪。
直至周文魁毅然甩袖而去,赵赦和凌龙秀才松了口气。
两人面面相觑,皆腻着彼此局促一笑。
翌日,赵赦免朝,与凌龙秀早早地拾掇起行囊来准备启程。
除去一些日用必需品和衣物银钱之外,必不可少的便是赵赦的随身玉佩,还有一块龙凤阴阳纹代表身份的特制金牌。
那金牌凌龙秀偷偷窥过几眼,上面龙章凤姿熠熠生辉,正面龙纹逆鳞数量为九片,背面凤纹尾羽为五簇,象征九五至尊。
随行者除了周显和秋霜之外,还有几个身形精壮魁伟的护卫。
那几个护卫凌龙秀并无太多印象,想来应该都是戍守太和殿又深受赵赦器重的佼佼者了。
周显在暖阁外慌忙地指手画脚,命宫人赶紧将所带之物通通装箱搬出殿外,直抬到候在神武门的马车上去。
一切准备就绪,凌龙秀与赵赦身着常服相视而笑,手拉着手走出大殿。
刚要出殿门,封砚川与赵鸿便迎面而来,一个跑得气喘吁吁,一个气定神闲。
“封大人?”凌龙秀诧异道。
封砚川忙拭了拭一头热汗,对着赵赦和凌龙秀赔笑作揖道:“皇上,娘娘,微臣家中有些琐事所以来迟了,请皇上恕罪…”
“皇上,这是?”凌龙秀又满脸疑惑地看着赵赦道。
“朕与爱妃出行,自然少不了大内高手的护持了,当朝卫镇抚封砚川武艺高强人品端正,爱妃觉得够不够格?”赵赦狡黠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