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凌龙秀都做不到的事,她秋霜又是什么东西?
在被赵诚强占之前,她还天真的以为,这辈子可以永远陪在凌龙秀与赵赦身边。
她甚至不想出宫,不想嫁人,不在乎名分,只求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她永远记得在云居寺山脚下初见赵赦时内心的悸动和震撼,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正是少女情窦初开时的懵懂与甘涩啊…
赵赦往她面前一站,连带他身后的赵诚,潘玉勋,封砚川都黯然失色。
他的出现是极具冲击力的,强势而直接地占据她的视线,闯入她的心房。
当她在别苑接到进宫的旨意时,便怀揣着期盼与美好踏入了这座壮丽的宫城。
她知道她又可以见到他了,甚至比以往更近距离,更亲密,更真实地接触到他,这让她心中雀跃无限遐思。
即便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眼里只有凌龙秀一个人。
她也深知自己的身份微贱,不可能得到他的垂青,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喜欢他,每天可以见到他,见证他的快乐不就够了吗?
名分,地位,尊荣有什么重要的,这些东西自打她懂事以来就没有拥有过。
对于生性怯懦内敛的她来说,也没有过什么具体的概念和欲望。
可是,就在她失身给赵诚的那一刻起,她的噩梦就开始了。
自那以后再见赵赦,她羞愧,难堪,心碎,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来钻。
她甚至觉得自己又脏又臭,连靠近他都不配,身上被凌辱过的痕迹就像钢针一样扎在她心里,痛得快要窒息。
然而,凌龙秀却为了她费尽心思,为了她忍下心中对赵诚的怨恨和厌恶,为了她的终身大事奔波劳累。
凌龙秀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赵诚不算是个好归宿,但却是眼下能解决问题的唯一选择。
她也想要说服自己,赵诚到底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他也有几分像赵赦,是个尊荣显贵的王爷,是很多姑娘梦寐以求的夫婿。
能入王府,也算了了凌龙秀一桩牵挂,自己虽然明白赵诚不可能真心待她。
可彼此爱慕的都不是对方,她挂个虚名过日子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个节骨眼儿,唐进又出现了,他像突然发作一样对她诉说着可耻的欲念,对她来说简直晴天霹雳。
看着唐进那副激进又贪婪的嘴脸,眼里透出的并非爱慕憧憬,而是赤裸裸的欲望。
他怎么可能是她的好归宿?
他分明是见色起意,见她受辱破身后迫不及待想要捡个便宜而已。
对的,唐进就是这样的人,他就是把她当成不占白不占的大便宜。
也许赵诚玩过的女人却流连至他的床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心理上的优越和满足吧。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这么庄严肃穆的皇城,这么华美富丽的宫殿,内里竟是如此的秽乱不堪…
简直能把人逼入绝境又无从脱身,那种被绝望笼罩的滋味实在叫人难以承受,难以直面…
呜呜咽咽地泣涕了一夜,翌日清晨,秋霜还是拖着沉重疲累的身子进了暖阁,服侍凌龙秀洗漱。
凌龙秀见她眼睛红肿得都快睁不开,心下顿生不忍,低声劝慰她不必过于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绝不让她再受委屈等等。
秋霜依旧不敢实言以告,她在想,或许唐进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唬她而已。
又或者,他真敢向赵诚开口要人,亦或是直接求到王氏跟前,那她说了也是白说。
指望凌龙秀为了她去跟王氏周旋,去对峙,去硬杠到底,结果估计也不会改变。
更糟一点的情况,还有可能会惊动赵赦,到时候就真的可能掀起轩然大波,祸及者众多,牵连甚广。
正当主仆二人私语之际,李嬷嬷再次登门,直言王氏要召见秋霜,只她一人。
凌龙秀不忿,拉起秋霜的手便道:“秋霜是本宫的人,太后要召见,本宫必然陪同前往。”
李嬷嬷面不改色道:“盛妃娘娘,这是太后口谕,奴婢不敢违逆,若娘娘执意陪同,激怒凤驾谁也吃罪不起。”
“出了事自有本宫担着,你只管带路便是。”凌龙秀不遑多让道。
李嬷嬷两眼直盯着决然的凌龙秀,未置可否。
秋霜见二人僵持不下,悄然抽回素手,离了凌龙秀的身畔。
她强挤一丝浅笑道:“娘娘,没事的,奴婢又不是头一回出入慈宁宫,去去就回。”
“不行!”凌龙秀急道,“太后有什么话非要单独跟你说本宫听不得?你如今身份特殊,怎可随意叫人摆布?本宫不放心。”
李嬷嬷听得她言语讥刺,板起脸道:“娘娘此言差矣,太后只是传唤秋霜姑娘叙话,何来摆布一说?娘娘若执意跟随,只怕到了慈宁宫也进不了朝阳殿的门,娘娘还是三思要紧,莫要口出妄言。”
秋霜也是听得明明白白,强忍内心苦涩,仍对着凌龙秀笑道:“娘娘关心奴婢,奴婢铭记于心,可娘娘也有难处,切莫为这点小事上心,太后行事自有分寸,总不会叫奴婢难堪的…”
凌龙秀看了看窗外天色,回眸道:“本宫朝请回来若还看不见你,一定上太和殿禀报皇上,亲去慈宁宫要人。”
李嬷嬷也深知凌龙秀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依旧不以为意,带着秋霜便出了暖阁,往慈宁宫而去。
秋霜一路攥紧了自身艾绿衣裙,忐忑不安地跟着李嬷嬷等人一步步走向她畏惧已久的深渊。
进了朝阳殿,但见殿内众宫人尽数遣退,唯有王氏,赵诚二人闲坐茗茶。
秋霜颤颤巍巍地跪拜行礼,王氏疏懒地抬手示意免礼。
她一见秋霜站在殿中央如惊弓之鸟,心中更添嫌恶,上不了台面的奴颜婢相。
王氏也并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小婢子,今年多大了?”
“回…回太后,奴婢十八了…”秋霜怯怯道。
“十八?怪道俗语说的,女大不中留啊…”王氏对着侍立在侧的李嬷嬷轻笑出声,又撇嘴道,“哀家有意替你寻个婆家,你可中意?”
秋霜双膝一沉又跪倒在地,脸色发白道:“奴婢怎配太后亲自做主?奴婢…奴婢不忍盛妃娘娘孤身待在宫中,愿意终生陪伴侍奉,求太后成全!”
王氏冷声道:“这就是昏话了,你青春正盛风华正茂,怎能辜负自己?盛妃到底有皇帝的恩宠庇护,有的是人伺候!姑娘家还是该为自个儿多多打算才是。”
秋霜听着王氏这明恩暗威的言语,一颗心突突直跳,惊得如鲠在喉,一时无言以对。
“哀家近来身子不大好,墨临常进宫陪伴时,身边还带着个身形魁梧长相忠厚的随从,叫…叫什么唐进来着,哀家是越看越顺眼!昨儿与他闲话几句,才知道他尚未成家,这样殷实肯干的后生竟然生涩得如同一张白纸?哀家想了一夜才虑到你身上,这不正好是男耕女织的一对良配么?”王氏佯作意外道。
“太后…”秋霜泪水夺眶而出,带着哭腔道,“奴婢不敢…奴婢甚至未曾看清唐随侍的模样,岂敢高攀…”
赵诚见她情状凄婉,起身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又好言劝慰道:“秋霜,母后这样为你费心也是难得,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家娘娘设想设想,她在宫中本就不易,你若肯回去亲口告知她,你愿意跟了唐进,从此以后安分守己勤谨度日,本王必定为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宫!”
秋霜听得脑袋发沉重心不稳,差点便要昏倒在赵诚怀中。
连日的打击已令她不堪重负身心俱疲,整个人危若累卵摇摇欲坠。
王氏见她这般赖在赵诚身上,更觉鄙夷,言语尖刻道:“行了!你若规行矩步听从安排便罢,若是还敢心存妄念,以为凭着一点小聪明,还有些许姿色就能一朝翻身飞上枝头?哀家劝你少做春秋大梦!哼,也不知你们主仆俩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都是破了身子的狐绥,竟也混得风生水起,一个破天荒嫁入皇室,一个又能碰上老实本分的痴情儿郎,简直得天独厚了,还想怎么着?”
“母后宽宥,儿臣替秋霜求个恩典,让她回去好好想想其中的利害,过两日再回话如何?”赵诚见秋霜神志恍惚就要瘫倒,忙道。
王氏见赵诚竟对她有了怜悯之意,看得眼冤,只不耐地别开眼,不予理会。
赵诚见状也颇为心凉,亲自扶着秋霜出殿门,又着意添了几句恩威并济的话,满脑子都是摆脱她的念头。
秋霜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路往回走,越走越迟缓,越走越僵滞,仿佛身上背了个千斤重担,压得她举步维艰。
浑浑噩噩地走至御花园,她忽然想起如今已然是三月下旬,估摸着落霞亭下的荷花池里该有荷苞初绽了吧?
她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便到了荷花池畔阶矶处。
看了半天,终于在一堆嫩荷叶中发现了一枝挺立的荷花花苞。
“呵呵…”
她笑中带泪,笑得有些喜出望外又夹杂着些许悲凉,毅然挪动玉足下了池塘,朝着那枝花苞走去。
她几乎浑身没入池中,双手使了巧劲将花苞采下,握在手中细细端详起来。
须臾间,泪珠滴落花苞,她痴笑出声道:“呵呵…娘娘,奴婢采到了…你最爱的荷花…等你过来接奴婢回宫,就看见了…”
嫩叶微卷,小荷才露,绿水悠悠,池光潋滟,她恋恋不舍地站在池中多看了几眼…
直到曙光当空明辉刺目,她才握紧手中花茎,又贪婪地看了一眼明媚的阳光。
随后腰身一软栽入水中,不见挣扎未闻呼救,少顷便沉入水底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