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提示音叮咚一响,无邪几乎是立刻抬手点开。
满心以为是多日杳无音信的孟繁星发来的消息,结果屏幕亮起,只有无三省的短信弹窗。
无邪瞬间耷拉下眉眼,满心期待尽数落空,暗自腹诽。
这阵子孟繁星四处云游、来去无踪,半点音讯不回,潇洒得没心没肺。
反倒是自己,被无家拘在无山居安分守店,日日守着一方小店,眼巴巴等着对方消息。
无邪越想越憋屈,随手点开短信,页面里只有短短一句黑话:九点鸡眼黄沙。
这是道上约定的暗语,意思是店里新到一批普通货,让他有空过去挑拣。
无邪撇了撇嘴,兴致寥寥。三叔店里的寻常货色,哪里比得上自己跟孟繁星下墓看到的那些宝贝,件件都是可以被称为藏门道的压箱底物件。如今三叔那些东西根本提不起他半点兴趣。
可下一秒,第二条短信紧跟着弹了出来,字数不多,分量极重:有龙脊背,速来。
龙脊背!
无邪眸光骤然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这意思是有实打实的顶尖好货。
无邪不再拖沓,抓起头盔戴好,推出自己前不久攒足小金库、又托朋友精细改装的小摩托。车身利落、提速迅猛,拉风又趁手,是他近期最得意的宝贝。
他原先还悄悄盘算,等孟繁星回来,一定要骑着这辆车,载着他沿城郊山路兜风。
可那人一走无影,计划也只能暂时搁置。
改装摩托的速度远超老式金杯,一路风驰电掣,不到半小时,无邪便径直赶到无三省的铺面。
无邪车刚停稳,店内气氛却格外仓促紧张。
无三省见他来得这么快,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火速将一柄长刀塞进张起灵怀里,语速极快:“就这么定了,这刀抵作报酬,你替我护好我大侄子。”
张起灵抱着长刀,微微垂眸,难得有片刻茫然,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交易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仓促结束。
无三省顾不上和他讨价还价,快步冲到门口,看着刚熄火下车的无邪,故作惋惜地高声叹道:“臭小子,看来这宝贝跟你没缘分,你来晚了,东西已经让人收走了。”
无邪心头瞬间一凉,又气又不甘心:“不是吧三叔?你看见是好货就不知道给我留着?这么快就转手了?”
无三省额头悄悄冒出细汗,暗自感慨自家大侄子越来越不好糊弄,嘴上只能找补:“我也没办法,买主身份特殊,我实在得罪不起。”
无邪冷哼一声,转头就要走,心底旧账新账一起记着。
他可没忘上次失联归来的下场。
全家轮番教训他,最过分的就是三叔,提前备好好几根泡透碘伏的藤条,递到爷爷、父亲、二叔手里,害得他硬生生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这笔账,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无三省深知这侄子记仇,怕他真闹别扭,连忙肉疼地捂了捂胸口,妥协道:“行行行,是三叔不对。这样,你自己去我库房挑件东西,算我赔你的。”
“不行。”无邪抱着胳膊,态度坚决,“要挑就三件。”
无三省无奈叹气,只能点头应下。真是个小祖宗。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巷口走来一道清瘦身影。
男人背着一只层层包裹粗布的长条樟木盒,木盒质地古朴、做工精良,单看外盒形制,便知内里器物绝非凡品,大概率是刀剑重器。
无邪的目光却越过木盒,直直落在那人眉眼之间,心头莫名泛起一股熟悉的违和感,越看越觉得眼熟,偏偏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被他直白视线盯着的张起灵,神色平静,心底却默默无奈。
自己要保护的人,就这德行?
感觉救不了了。
“醒醒!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无三省抬手拍了他一把,把走神的无邪拽回神。
无邪恍然回神,随口道:“既然好东西没了,那我先回去了。”
“急着走干什么?”无三省连忙拦下他,“上楼帮我盯会儿店、收个账。”
无邪想着自己白得三件物件,不好意思再推脱,干脆点头留下,跟着上楼看热闹。
店内琐事处理完毕,无三省神神秘秘拽着无邪进了书房,关门落锁,一副生怕被人撞见的谨慎模样,活像偷摸做贼。
无邪被他这贼眉鼠眼的样子逗得无奈:“三叔,什么事搞得这么大阵仗?”
无三省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复印件递过来。
无邪一眼看清,正是前几日金万堂专程跑来无山居给他看的那张战国帛书复印件。
“金万堂也找你去过?”无邪挑眉。
“也?”无三省敏锐抓住字眼,当即皱紧眉头,“他先找的你?看来你压根没看出门道,他才转头找到我。叫你平时多学多看,别整天抱着闲书瞎琢磨,你不听!这明明就是一张古墓地形图!”
无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心怨念:“我学再多有什么用?爷爷早就下了死命令,不让我下地,只让我守着无山居。还放话,我敢踏出杭州一步,就打断我的腿。我还不如好好学药理,以后考个编制,踏踏实实拿个铁饭碗。”
“别!祖宗!”无三省听得冷汗直冒,瞬间大惊失色,“咱家这行当,你搞铁饭碗?你是想跟家里同归于尽啊?”
他暗自头疼,越发笃定——都是那个神秘人闹的!
把无邪的性子带得越来越跳脱、不按常理出牌,完全脱离了他原本规划好的路子。
书房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无三省咬咬牙,干脆摊牌怂恿:“这是一座实打实的战国大墓。你也太老实了,你爷爷不让你出去,你就真乖乖待着?怕什么,顶多挨顿打!我就不信,我爹能真把你打死。”
无邪似笑非笑看着他:“所以三叔这是打算带我下地?你就不怕爷爷揍你?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得很,真动怒,把你打进ICU都不夸张。”
实际上无邪心里满是疑惑,三叔向来谨慎,从不勉强他涉险,今天反常主动邀他下地,有点奇怪。
无三省被问得一噎,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打起感情牌:“嗐!你以前不是一直想下地长见识?三叔这不是想着成全你,带你出去开开眼界!”
这话刚好戳中无邪心思,他脸色稍缓,眉眼带笑:“也是,咱家上下谁不知道,三叔最疼我。”
无三省松了口气,点了根烟,笑骂一声:“少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