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不再耽搁,伸手拉开衣领拉链,从贴身内里摸出一袋塑封完好的符纸。
他从来就不信孟繁星千里迢迢寄来的,真的只是普通平安符。
那人素来心思缜密、擅长卜算,定然是提前算到此行凶险,不便明言,便暗藏解法在符纸之中。
无邪撕开塑封袋,内里整齐叠着六张符纸。
张起灵俯身抬手,指尖掠过符纸,轻轻嗅闻片刻,精准抽出其中一张质感迥异的符纸:“这张,不一样。”
其余五张皆是寻常护身平安符,唯独这一张,带着独特的味道,看符文应该是用来清神渡阴的。
无邪心头一喜,当即凝神静气,想起孟繁星亲自教他的超度口诀。双指并拢捏紧符纸,闭目垂眸,低声念念有词。
诵经超度的轻柔字句,在空旷溶洞中缓缓回荡。
无三省见张起灵毫无阻拦之意,便也跟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毕竟张起灵的口碑,人尽皆知。
潘子握紧手枪,稳稳挡在无邪与无三省身前,警惕戒备前方。
晕倒的大奎依旧人事不省。
随着口诀声声落下,手中符纸无火自燃,幽幽青烟袅袅升起。
河道中央那道伫立已久的白衣身影,随着青烟缓缓虚化、消散。
待小船径直穿过那片虚影,周遭异象彻底烟消云散,仿佛方才的千年阴灵,从头到尾都只是众人的幻觉。
唯独一道温柔空灵的女声,轻轻飘荡在溶洞之中,字字清晰。
“谢谢。”
话音落尽,余韵消散。
无邪将剩余五张平安符一一取出,分给众人贴身收好。
潘子看着他,竖起大拇指,眼神慈祥得像看着长大的孩子,看得无邪浑身一阵恶寒。
无三省神色复杂,抬手重重拍了拍无邪的肩膀,眼底满是诧异与欣慰:“行啊臭小子,什么时候偷偷学了这般本事,连我都瞒过去了?”
无邪故作得意,挑眉笑道:“我本事多着呢,哪能全都让你知道?真摊开了,不就遇到事了吗,这种事还是少遇到点比较好。”
见无三省抬手就要收拾他,无邪脚底抹油,滋溜一下直接躲到张起灵身后,缩得严严实实,半点不露。
无三省皱紧眉头,看着身前默默护住无邪的清冷身影,心底暗自诧异。
这北哑,竟这般护着他家大侄子?
无人再敢多耽搁,众人稳稳划动船桨,顺着河道往前驶出幽暗溶洞。
片刻后,耀眼的日光穿透洞口洒下,落在众人身上,驱散满身阴冷死气,暖意融融,恍若新生。
逃出阴冷潮湿的溶洞,暖融融的日光铺在身上,驱散了一身阴寒气。
无邪懒懒靠在船边晒着太阳,腹中空空荡荡,饿意翻涌,拖着长长的调子喊:“三叔——我饿了。”
前头的无三省只顾着收拾东西,压根没理他。
无邪不依不饶,又软软拖了一声:“三叔~”
“喊什么喊,叫魂呢!听见了!”无三省被他缠得心烦,转头看见船板上还人事不知、瘫成一团的大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直接伸手把人薅醒,按着就是一顿教训。潘子在一旁假意劝架,实则偷偷伸手按住大奎的胳膊,暗戳戳下黑手出气。
一行人收拾妥当,赶在夕阳落山前走进了山下的村落。
村子不大,炊烟袅袅,是僻静的山野小寨。
无邪熟门熟路拉住路边村民,客气问道:“大叔,请问村里有招待所吗?麻烦指个路。”
说着,他手脚极快,直接从无三省的钱包里摸出一张绿色钞票递了过去。
村民本还有几分不耐,看见钱立马笑开了眼,不仅仔细指路,还热心地亲自把他们带到了村口的招待所。
招待所看着外头破破旧旧、墙皮斑驳,内里倒是齐全干净,水电床铺样样不缺,唯一的缺憾就是房间太少,只剩两间空房。
无三省当即拍板定下:“我、潘子、大奎一间,你跟小哥凑一间。”
几人轮流洗完澡,收拾干净一身尘土潮气,围坐在小院桌边等着上菜。
晚风微凉,气氛松弛了不少。
无邪侧头看着身旁静坐的张起灵,日光灯下少年清瘦白净,脸嫩,看着年纪不大。
别又是个未成年,无邪有点怕了,但一想张起灵成名那么久了,肯定成年了。人家说不定只是长得年轻。
此刻无邪突然觉得张起灵身上带着点不善言语的腼腆气。于是凑过去搭话:“小哥,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张起灵微微歪头,目光落回他身上,似是确认这句问话是对自己说的。
无邪笑着点头:“是在同你说话呢。我不知道你具体岁数,喊张哥太生分别扭,索性就喊你小哥,我觉得挺好,你不介意吧?”
张起灵神色淡淡,他不在意这些,算是默认。
无邪却没就此罢休,继续追着问:“那你快说啊,有什么爱吃的?有没有忌口?吃不吃肉?”
他心里暗自盘算,这人动不动就放血破局,看着身形单薄,大概率气血亏虚,本该问问要不要点补血的菜,又怕戳破对方隐秘、惹人介意,索性先记在心里,打算夜里回房再问一下。
被缠得没办法,张起灵终于开口,“爱吃鸡,没有忌口。”
“这不就得了,早这么痛快多好,磨磨蹭蹭的。”无邪故作恼怒,笑着起身钻进后厨,特意嘱咐老板多加一道炖土鸡。
张起灵安静坐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不多时菜陆续上桌,那道炖鸡端上来,无邪第一时间把整盘菜挪到张起灵面前:“看你瘦成这样,多吃点补一补。”
一旁的无三省看得哭笑不得,酸溜溜开口:“合着你眼里就只有小哥?就不知道关心关心你三叔?”
无邪白他一眼,理直气壮:“你面前全是你爱吃的菜,还挑?这些不都是我提前点的?还说我不关心你。”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敢顶嘴,是不是欠收拾了!”无三省作势扬手,就要拍他。
无邪早摸清他的套路,不怕死地小声嘟囔:“来呗,正好用你上次泡碘伏的藤条,我又不是没挨过。”
说完埋头疯狂扒饭,彻底不接茬。
“你这臭小子!”无三省被噎得没脾气。
潘子连忙打圆场,一边给无三省夹菜一边劝:“三爷消消气,孩子还小,嘴贫两句罢了。”
大奎全程低头猛扒饭,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老板的家务事,他半点都不敢掺和,免得无故遭殃。
无三省小声嘀咕:“都这么大了还小,都是你们一个个惯的。”
嘴上抱怨,手上却老实接住潘子递来的菜,借坡下驴。
酒足饭饱,众人歇了片刻,无邪率先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张起灵也推门进来,安静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没有动作。
屋里就一张土炕,宽敞够用。无邪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空位:“上来躺会儿吧,我三叔那性子,明天指不定多早就催人赶路,提前歇着养足精神。”
张起灵沉默片刻,大概是怕无邪又絮絮叨叨没完,干脆脱了外套,轻轻躺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