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无邪看得眼皮直跳,脑子里瞬间闪回自己当初嘴贱好奇、硬闯原版烈性药浴,疼得满地打滚、嗷嗷乱叫的黑历史。
侧头悄悄看了眼身侧的谢雨辰。
恰好对上对方望过来的眼神。
无需言语,两人四目相对,心底同时默契暗骂一句:装货。
当初他俩泡药浴,一个比一个狼狈。饶是解雨臣也痛了出了声。
这俩倒好,痛成这样还死撑面子,硬扛到底,半点不肯露怯。
又坚持片刻,浴室内的药效开始进入最后排毒阶段。
孟繁星调配的药浴排毒极猛,体内沉淤旧浊被逼出体表,味道难以言喻。
无邪率先扛不住,五官一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不行不行,要开始排毒了,味儿肯定巨冲。”
谢雨辰也极爱干净,鼻尖微动,当即果断转身,语气干脆:“撤。”
两人动作飞快,一前一后退出浴室,轻轻带上门,把所有动静、所有味道尽数隔绝在内。
密闭浴室里,瞬间只剩黑瞎子、张起灵两人。
霸道药力渐渐褪去刺骨剧痛,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展的轻盈通透。积压多年的湿寒、淤伤、疲累,尽数顺着毛孔排出体外,浑身筋骨像是被重新拆开、重塑、熨平,轻快得近乎虚浮。
也是直到此刻,被剧痛压制的嗅觉才彻底复苏。
一股难以形容、直冲天灵盖的恶臭猛地席卷鼻腔。
黑瞎子猛地睁开眼,眼神懵了一瞬。
视线透过朦胧白雾望去,对面哪里还有方才通红紧绷的两个人?
桶里干干净净的两个人,此刻浑身覆满一层黑乎乎、黏腻腻的浊垢污泥,从头到脚,活脱脱两尊刚从泥里捞出来的小泥人。
他脑子空白半秒。
不妙。
几乎是同一瞬间,张起灵也察觉到身上黏腻肮脏的触感,眸色微沉,二话不说,猛地起身带起一片水花,大步直冲内侧淋浴位置。
黑瞎子见状瞬间破防,低低爆出一句脏话。
“我靠——你别独占!”
黑瞎子哪里还顾得上半点沉稳,手忙脚乱从桶里起身,浑身挂着黑泥水渍,踩着一地水花,气急败坏追着张起灵冲去淋浴区。
狭小的淋浴间瞬间拥挤不堪。
水雾飞溅、水声噼里啪啦、人影交错碰撞。
两个刚刚硬扛住蚀骨剧痛、气场碾压全场的顶级天花板,此刻毫无形象地挤在一处,抢着喷头、互相溅水、互相挤兑,硬生生在浴室里闹起了一场幼稚又好笑的全武行。
门外走廊。
无邪和谢雨辰并肩站着,静静听着门内传来的水声、打闹声、零碎拌嘴声。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彼此眼底,都明晃晃盛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翌日清晨。
天光大亮,晨阳温柔和煦,薄薄的金辉铺满整座解府庭院。
孟繁星起得极早,独自立在院中小廊下,迎着通透的晨光,缓缓舒展脊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少年清瘦的身形在晨光里松展开来,连日配药、守疗的疲惫尽数散去。
脚边的胖橘睡够了懒觉,慢悠悠起身,学着他的模样拱起脊背,懒洋洋伸了个猫式懒腰,圆滚滚的身子软乎乎一颤,模样憨态十足。
庭院安安静静,前院后院都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
无邪、谢雨辰房内房门紧闭,显然还未睡醒。
孟繁星也没打算等人齐。他随便去小厨房寻了两块软糯糕点垫肚子,简单应付过早饭,便提着步子往府中后院的练武场走去。
解府的练武场宽敞平整,青石地面干净利落,平日里除了主人家少有人来,此刻迎着晨风,格外空旷清净。
远远的,场内早已传来利落的破空刀风。
两道挺拔身影分立场地两端,正各自练着手下兵刃,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早起练了许久。
黑瞎子手持短刃,招式大开大合,身法飘忽不定,出招随性凌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却招招暗藏杀势,破空风声短促锋利。
另一侧的张起灵手握古刀,动作沉稳规整,每一刀起落都稳如山河,不急不躁,刀势沉凝厚重,没有半分多余花哨,极简,却极具压迫感。
听见脚步声,黑瞎子收了招式,短刃利落归鞘,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孟繁星,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
“小星星起这么早?”黑瞎子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邀约,“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练练?”
孟繁星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战意,坦然应声:“好。”他心底本就藏着几分试探之意。
黑瞎子与张起灵,可以称得上是世上顶尖的战力天花板,杀伐经验、攻防底蕴无人能及。
孟繁星的武学根基特殊,八岁前便扎下了武功底子,只是中间荒废了多年,近两年才拼命重拾、昼夜苦修,硬生生磨出一身凌厉身手。
孟繁星从未有过正统规整的武学套路,骨子里刻着最原始、不要命的厮杀本能,今日正好借机,一试两大顶尖高手的真正实力。
张起灵闻声也收了刀,静静退至练武场边缘,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淡然地旁观,默默给两人留出对战空间。
场内瞬间空旷下来。
黑瞎子彻底拉开架势,周身气质瞬间转变,散漫笑意收敛大半,身法骤然轻盈飘忽。
黑瞎子的打法诡谲多变、攻守随心,擅长预判偷袭、近身拆招,出招看似随性散漫,破绽百出,实则全是诱敌假象,稍不留意便会落入他的圈套,攻守节奏随心所欲,让人捉摸不透。
反观孟繁星,招式全然是另一种风格。
他的身法轻盈得不可思议,晨风吹动单薄衣摆,身形起落如拂面清风,轻飘飘、无重量,辗转腾挪灵动飘逸,每一次侧身、闪避、突进都轻若无物,找不到半点笨重滞涩。
可偏偏,这般轻灵身段之下,藏着一套彻头彻尾疯魔凶狠的杀法。
没有中正稳妥的借力打力,没有留手的试探周旋,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野路子——以伤换伤,自损八百,杀敌一千。
可以看出孟繁星的武功全是绝境搏杀练出来的,近两年速成苦修,更是只追求制敌、不求自保,打法凶悍霸道,近乎不要命。
哪怕后来谢雨辰曾特意指点过他规整招式、稳守攻防,可深入骨髓的厮杀本能早已根深蒂固,根本无从更改。
晨风吹拂衣摆,两道身影在场中交错来去。
风声破空,拳脚交锋的脆响此起彼伏,一诡一正,一疾一稳,看得一旁的张起灵目光微微微动,眼底藏着几分凝重与认可。
孟繁星的矛盾太过明显。
身法是极致的灵动飘逸,打法是极致的疯魔拼命;根基是幼年苦熬的硬底子,招式是近两年速成的狠戾拼凑;明明攻守凌厉、杀伤力极强,却因为习惯以伤换伤、贪攻不要命,每一次全力突进,都会硬生生露出一处致命空门。
这些破绽,对上寻常对手足以碾压制胜,无人能捕捉。
但在黑瞎子、张起灵这种阅尽无数生死、经验封神的顶尖高手眼中,清晰得一目了然。
黑瞎子早已察觉端倪,缠斗间心底暗自讶异。他一次次刻意试探,次次精准印证自己的判断——这少年一旦杀心起,就极易刹不住招式,彻底陷入疯魔搏杀,只顾攻敌、不顾自身,破绽永远随极致攻势而生。
数十回合缠斗,两人全程极致拉扯。
黑瞎子凭借老练经验,精准避过他的搏命杀招,同时刻意留手,不点破、不反击他的空门;孟繁星凭着轻灵身法与不要命的攻势死死纠缠,攻防互换、僵持不下。
最终两人默契十足,双双错身收招,各自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再打下去便是两败俱伤,可以说是不分胜负,最后默契收招,各自后退半步。
黑瞎子气息微喘,眼底满是讶异:“可以啊小星星,深藏不露。”
孟繁星微微调息,神色依旧清淡:“你很强。”
短暂休整过后,孟繁星转头看向场边的张起灵,轻声邀约:“切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