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手作,谢雨辰又亲自开车带孟繁星去了临江的私密观景露台。
这里是城市最高的观江点位,视野辽阔,无人打扰,晚风浩荡温柔,整座城市的灯火尽落眼底。
晚风拂起孟繁星额前的碎发,吹散了连日来淤积心底的沉郁。
孟繁星站在栏杆边,望着漫天灯火与滔滔江水,眼底第一次盛满纯粹的欢喜,干净又明亮。
谢雨辰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难得放松的模样,轻声打趣:“看来比闷在家里看书发呆舒服多了?”
孟繁星认真点头,语气真诚:“嗯,很好看。”
“那以后闷了,就跟我说。”谢雨辰侧头看他,眼底温柔真切,“我随时带你出来。”
此刻并肩晚风,没有谢家家主,只有谢雨辰甘愿陪着少年消磨时光;
淡漠孤冷的孟繁星,正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柔安稳。
玩至尽兴,天色渐晚。
谢雨辰决定带小孩去吃点垃圾食品。下属说,现在的小孩都很奇怪,就愿意吃点不健康的。
孟繁星平日里吃的少,难道是因为太健康了。
想到这里,谢雨辰来到附近的小吃街,在入口处,为孟繁星买了一瓶蓝色瓶身的雪碧冰薄荷。
孟繁星接过那瓶雪碧冰薄荷,仰头喝了一小口。薄荷醇的刺激瞬间铺满口腔,舌尖一阵发凉发麻,凉意顺着喉咙往下窜。
“怎么样?喜欢吗?不喜欢就换一种。”谢雨辰手一扬,语气带着几分玩笑,颇有一副打算把整条夜市摊位都扫一遍的架势。
孟繁星微微眯起眼,又浅浅抿了一口。
“还挺好喝的,喜欢。”他语调平淡,只是眉尖轻轻动了动,显然嘴里这种冰凉刺麻的体感对他而言十分新奇。
谢雨辰被他说得勾起好奇心,伸手拿过另外一瓶,拧开瓶盖也喝了一口。
一股凛冽凉气直冲鼻腔,仿佛把一整块强力薄荷糖含进嘴里,那股近似风油精的凉意激得他脑门微微发紧,下意识蹙了下眉。
谢雨辰心里暗自感慨,孟繁星口中的“好喝”,属实是不同凡响。
两人顺着人流往夜市深处慢慢走。东华门夜市人声喧腾,炭火蒸腾出来的热气混着各类吃食的气味,在晚风中层层叠叠散开。
谢雨辰并不常来这种市井闹市,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环境。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街边钠光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在柏油地面。一排排大红塑料灯笼悬在摊位上方,晚风拂过,灯笼轻轻摇晃,斑驳光影在墙壁上来回扫动。
两旁摊点挨挨挤挤,烧烤铁皮炉烧得通红,白烟裹挟孜然与油脂的焦香四处弥漫,烤串架上滋滋冒油,铁签相互磕碰,叮当作响。
路边摆着成套廉价的白色塑料桌椅,桌面浮着一层薄油,板凳高矮不一,座上几乎坐满了人。
谢雨辰扫过那一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很快移开目光。
来往行人拥挤,谢雨辰怕两人被人流冲散,伸手轻轻扣住孟繁星的手腕。
周遭人来人往,下班的白领、放学的学生、本地老街坊,还有往来游客混杂一处。
不远处几桌男人敞着半幅衣袖,啤酒瓶堆在桌角,地上散落着瓶盖,碰杯声、笑闹声、划拳吆喝搅成一团,嘈杂得隔着几步远说话都要抬高声调。
孟繁星目光淡淡落在那片喧闹的人群上。
谢雨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带着几分试探开口,稍微抬高一点音量盖过嘈杂:“你也想像他们那样?”
孟繁星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写满无语:“你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我很好奇,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谢雨辰眼神微微飘开,耳尖悄悄泛上一点薄红。他心底自知,是自己总下意识把对方当成需要照看的小孩,才会生出这种误会。
谢雨辰避开这个话题,改口道:“要是看上什么想吃的,直接跟我说就好,我去买。”
“我只是单纯觉得热闹,有点好奇罢了。”孟繁星瞥见他泛红的耳根,很好心地没有继续戳破,顺势放过,“知道了。再说,我身上也带钱了。”
“真的?拿出来我瞧瞧。”谢雨辰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怀疑。
孟繁星再度无言,抬手摸进衣兜,哗啦掏出一把圆滚滚的小金豆摊在掌心。
金灿灿一小堆,约莫二十来颗。
谢雨辰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伸手捏起一颗,指尖掂了掂,仔细打量。
成色纯正,是老铸金,但形制干净,并非古墓出土的冥器。
“家底倒是丰厚。”谢雨辰低笑一声,“可惜这种街边大排档不收金豆子。得先去当铺或者菜百换成现金才能花,今天还是我请客。”说完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孟繁星的胳膊。
孟繁星把金豆子一颗颗拢回口袋,语气平平:“平日里很少要花钱,也就懒得去兑换。”
“那下次出门之前,我让人给你备点现金。”谢雨辰说道。
孟繁星摇了摇头:“不必,大部分时候我也很少出门。”
人流一波涌过来,将两人稍稍往旁边推了半步。谢雨辰扣着孟繁星手腕的力道下意识紧了紧,往人相对稀疏一点的侧边挪了两步。
“这里人太杂,别松开。”
孟繁星“嗯”了一声,任由他握着,目光扫过旁边的小吃摊:“前面那个是什么。”
“爆肚。”谢雨辰望过去,“要不要过去尝一口?不喜欢可以少尝一点。”
孟繁星点头,两个人便买了一份。
路边随处可见旧款轿车,夏利、捷达随意靠边停放,引擎余温混着烟火气。人越发的多了。
两边各种小摊,什么炭火烤鸡翅、烤羊肉串,簋街风头正盛的麻辣小龙虾,堆在大红塑料盆里;还有煎饼果子、麻辣烫、卤煮、炒蛏子。
小贩扯着嗓子吆喝,一次性塑料袋、纸巾散落脚边。
路边小卖部冰柜敞开,摆着玻璃瓶装啤酒、雪碧、北冰洋,拿出来瓶身凝满水珠。
街边小店的老式音箱放着流行歌曲,声音开得很大。
少数人手里拿翻盖手机,屏幕幽幽微光,偶尔响起短促的手机铃声。
远处胡同深处,老平房灰瓦屋顶隐在夜色里,和喧嚣夜市只隔一道墙。
晚风掠过,还带着些许凉意,烟火、油烟、啤酒的气息裹在一起,是粗粝鲜活的市井味道。
顺着人潮走,只要孟繁星的视线落到哪里,谢雨辰便会掏钱买下。
但没有往最拥挤脏乱的摊群凑的意思,哪怕是孟繁星看了也不行。
谢雨辰专挑摊位台面收拾得干净、摊主器具整齐的位置走,避开地上油污积得厚的地段,举手投足依旧是谢家当家那份从容,只是步子放得很慢,迁就身旁人的节奏。
一条街走下来,两个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谢雨辰带着孟繁星来到一家看起来很是干净的店面。
把吃食一一摆开,又绕到饮料摊的冰柜前翻找,好不容易摸出那瓶蓝色瓶身的雪碧冰薄荷,一并搁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