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不愧是是主墓室,比之前任何一间石室都要恢弘。
没有半点古墓的阴煞逼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辽阔的空寂,仿佛整片深海被搬进了这间石室里。
大半空间被澄澈的海水填满,浅水层一直蔓延到墓室中央,在那里塌陷成一个巨大的漏斗形水眼。
黑蓝色的海水在水眼里缓慢回旋,不见湍急,只有一种稳定的暗流节奏,低沉嗡鸣,如同深海本身的呼吸。
水眼正中心,几枚半透明的晶状物悬浮在水中。
通体凝着淡淡的清白光晕,像是凝固的深海月华,随水流微微晃动。
数根隐在水下的青铜锁链纵横交错,牢牢锁住那几枚晶石,任凭暗流冲刷,纹丝不动。
王月半环视一圈空荡荡的主墓,压低声音道:“好家伙,闹了一路机关幻境,到头来主墓室居然这么清静?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没有守门的不代表好拿。”无邪盯着水眼中心那几枚莹光,“越到最后难度越大,主墓室不可能让咱们那么轻松的进入,跟鼻涕咱们还不确定东西就在主墓室里。”
谢雨辰蹲下身,指尖探入水面,感受暗流的力道。片刻后他站起来,忽然开口:“你们还记得那个巨大的天平吗?”
“当然记得。”黑瞎子也蹲了下去,手在水里停了一瞬,皱了皱眉。
“那架天平应该是与之后的机关相互配合的。”谢雨辰目光沉下去,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指着水眼的方向,“它是稳定这个的装置。整个天平的配重逻辑与这处归墟水眼的流速直接挂钩。我们刚才把天平调平了,水眼才会保持这个流速。”
王月半一愣:“那要是不平衡呢?”
“水眼暗流瞬间狂暴。”黑瞎子站了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整个主墓被乱流掀翻封死,人直接卷进地底外海,连泡都冒不出一个。”
吓唬人的事,黑瞎子顺口就说了。不得不说,有时候这能帮他省很多事。
“那现在呢?”无邪问,“咱们能顺利拿到吗?”
张起灵站在最前面,视线穿透水层,盯着水眼中心水流的变化。
“现在流速安全,但不能硬冲。普通人一旦踏入漩涡范围,暗流会把人卷走。无生还可能。”张起灵开口,还是一如既往地简洁。
王月半低头看了看那平静得几乎温柔的水面,咂了咂舌:“看着一点也不凶啊,这么狠?合着只能看不能拿?”
“也不是不能拿。”孟繁星走上前。他一直在观察水眼边缘那些青铜锁链的走向,抬手虚虚点了一下正中心那几枚晶石的位置。
“天平平衡后留出的这段时间,是目前唯一能安全靠近取泪的时间段。锁链的结构我大概看懂了,只要手法够稳,能从直接侧面取到东西,这样就能绕开主流冲击。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无邪追问:“怎样才算够稳?”
“需要有足够的实力。”孟繁星收回手,看了他一眼。
无邪撇撇嘴,他自是明白孟繁星的言下之意。也就是他的武力值不够。是绝无可能让他去取东西的。
“而且鲛绡泪本身带药性,性寒,专攻瞳脉瘴毒。我们一路上沾染的迷香瘴气,恰好能用它化掉。”
“那不是正好?”无邪一愣。
“好是好。”孟繁星看了他一眼,声音放低了几分,“但它寒性伤目。直视太久,眼底脉络会被侵蚀,视力会逐渐发白、模糊。”
黑瞎子听完,忽然笑了一声,抬手推了推墨镜:“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机关,真是诡计多端。”
“整座墓是一套闭环。”谢雨辰理清了这一团乱麻,声音不急不躁,像是学霸在复盘一道题。
“铜镜能放大幻觉扰心神乱眼识,天平控水眼阈值,全是以利驱之。”
然而这世间祸厄,多起于一念贪求。
人若被欲望裹挟,罔顾警示、攫取不属于自身之物,最终葬送的,便是自己的性命。
贪欲才是看不见的墓穴,人一步步被自己的执念拖入覆灭。
“那如果……”无邪盯着水眼,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有人不要命了,强行下水暴力硬抢呢?”
张起灵目光移向水眼四周隐秘的石壁卡槽,开口接住了无邪的话:“暴力抢夺,触发水眼锁闸。闸门闭合,流沙倒灌,海水封层。整座主墓永久沉封,再无开启可能。”
王月半彻底听傻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合着这整座墓……只能稳、不能急,只能智取、不能强抢?”
“对。”孟繁星说。
“从头到尾都是选择题。”无邪轻声补了最后一句,“选错了,死;急了,死;贪了,死。只有从头稳到尾的人,才配站到这里。”
“怎么拿?”无邪看了一眼孟繁星,“你刚才说要绕开主流冲击。”
“对。”孟繁星低身靠近水边,指尖探入水里试了试暗流的切线方向,偏过头,冲谢雨辰扬了扬下巴,“你手稳,跟我配合。锁链的角度需要两个人同时发力才能解开。”
“行。”谢雨辰二话没说,脱了外套搭在一边的鲛人石俑肩上,卷起袖子蹲下去。
“王月半,你盯着水位。”孟繁星头也不抬,“水位一旦加速涨,立刻喊。”
“得嘞。”王月半把背包甩到干爽的石台上,双手撑膝盯着水面。
无邪站在旁边,紧紧盯着水眼边缘那几根青铜锁链。张起灵立在他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平扫四周石壁,替所有人守着最后的退路。
黑瞎子在旁边找了个石头坐下来,墨镜后面的视线没落在水里,反而一直盯着孟繁星和谢雨辰的侧脸。
他又会如何不知,这些人费尽千辛万苦,不过是为了替自己取药罢了。连那个自称是无邪兄弟的王月半听说他们的目的也毫不迟疑的加入。
黑瞎子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值得吗?”
水面粼粼,微光浮动。
孟繁星和谢雨辰已经游到水眼的附近,同时探入水中,在暗流边缘稳住了第一根锁链。
水流掠过指间,不急不躁。整间石室里只剩下水声和呼吸声。
“三、二……”孟繁星低声倒数。
“一。”谢雨辰接上。
两根锁链同时脱开。水眼中心那几枚鲛绡泪轻轻晃了晃,微微上浮了一寸。
所有人屏住呼吸。
那株半透明的灵药,静悄悄地浮在漩涡中心,通体流光,像一颗刚睁开眼睛的深海月亮。
孟繁星的目光却未被月亮吸引。
他视线穿透澄澈水层,几道青灰色的细瘦轮廓,正顺着暗流无声上浮。
肢节狭长、皮肉贴骨,浑身色调和深海阴影近乎融为一体,潜行无息,形似之前遇到的傀儡鲛人。
水下是它们的天生主场,哪怕只剩一具傀儡躯壳,水性、爆发力、近身绞杀力,也远超人类。
“谢雨辰。”
孟繁星压着极低的气音,语速又快却稳,没有半分迟疑:“往回游。”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