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毫不在意地耸肩一笑:“那正好,我给他现场开课,改良一下这千年老旧套路。”
这两人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谢雨辰听得无奈摇头,注意到无邪盯着流转的海雾,“无邪,有什么发现吗?”
无邪微微皱眉:“光线也不对劲,雾在折光,我们看见的景象,未必是完全真实的。”
隐约听见极细微的流水声。正跟黑瞎子打嘴仗的王月半耳朵一动:“你们听,什么声音?”
众人凝神细听,才察觉四周墙缝里,正有丝丝缕缕的海水不断渗落,静静汇入地面,肉眼可见的速度,室内水位在缓慢抬升。
“水在涨。”张起灵垂眸看着脚边漫开的水,很是平静地拧了一下一直未干的裤角。
无邪蹲在地上,把鞋里的水倒干净,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后者正拧了拧一直没干过的裤角,拧出一小股细流,溅在石砖上,迅速和积水融为一体。
“涨得不算快。”无邪皱了皱眉,“是不是跟咱们那个保持了平衡的天平有关系?刚才我们稳住了,所以水涨得慢。”
“嗯。”谢雨辰站在两步外,同样在拧袖口的水,“反过来想,如果刚才天平失衡,我们现在面对的就是灌顶水势,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那咱们得感谢自己这身肉。”王月半蹲在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头一回觉得胖也有胖的好。”
黑瞎子幽幽接了一句:“谢谢您,墓室承重墙。”
“去你大爷的。”王月半仗着有小哥撑腰,嘴上不饶人。
几人眼睛都紧盯着,半点都没松懈。水面悄无声息地爬过石砖边缘,已经从脚踝处漫到了小腿肚。
无邪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折射的光,忽然发现前方石壁底部有两道极浅的缝隙,水正从缝隙往外渗。
顺着水流的走向往上看。正前方石壁的底部,立着两扇石门。
无邪愣了愣,脱口而出:“这有两道门?”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齐齐扭头。
迎面是两扇几乎一模一样的鲛人石门,形制大小、石材质地、整体轮廓完全相同,并排而立。
乍看之下像是同一扇门的镜像复制,连门板上鲛人雕刻的轮廓弧度都分毫不差。
“嘶——”王月半挠了挠头,“两道门一模一样?难不成一道进一道出?”
“不可能。”谢雨辰已经跨步上前,贴近左门门板,指尖沿着鲛人浮雕的纹理缓缓移动,“古墓里没有对称双生路。必然是一真一假。如果走错,机关就会锁死,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那咱们先看看区别。”无邪也凑过去。
左门的鲛人浮雕纹样极其华丽,鳍尾张扬,浪纹繁复,雕工极尽精巧。
最扎眼的是鲛人眼角那道垂落的泪线,细如发丝却清晰得惊人,仿佛刚刚从下颌滑落,带着一种悲戚的姿态。
“嚯。”王月半吸了口气,“这门上还刻眼泪?太讲究了吧。”
更诡异的是,门体外层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幕光影,如同刚从海底打捞上来,水光流转。透过那层朦胧的水幕,隐约能看见门后影影绰绰的光影,莹莹点点,像是某种半透明的丝绢悬浮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冷光。
王月半眼神一亮:“卧槽!那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鲛绡泪?看着就在后头!这门肯定是对的!”
谢雨辰也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微微发直,眼底那点平日里压得很紧的沉着,此刻松动了一瞬。
无邪心里咯噔一声。小花向来自持,极少露怯,此刻竟然露出这种表情,不对劲。
“冷静。”
孟繁星的声音不重,却清得像石头掉进水里,干脆利索地砸在几个人耳朵里。王月半打了个激灵,猛地回神,狠狠揉了一把眼睛。
“我操……我刚刚是不是魔怔了?”王月半搓着太阳穴,“就觉得那门里那道光特别对劲,好像一进去啥事都完了,心里踏实得不行。”
黑瞎子也轻笑一声,推了推墨镜,慢悠悠收回目光:“难怪我心里头一直念叨快搞完回去睡觉,原来是那光在‘挠’人脑子。”
张起灵始终没动。此刻他抬眸,视线越过那道水幕,落向门后那层荧荧光影。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是投影。幻象。门后是空的。”
“空的?”王月半转头看他,“小哥,你确定?”
张起灵没再重复。他的目光已经移开,落在旁边那道偏暗的石门上。
无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右门隐在侧壁阴影里,石面磨损严重,边角圆润老旧,远不如左门夺目。
门上同样刻着鲛人,但那只鲛人双目闭合,神情极淡,嘴角平直,没有哭相也没有笑相,无泪无悲。
纹样简洁干净,没有任何夸张的装饰线条。乍看上去素得近乎寡淡,和华丽到刺眼的左门比起来,简直像没完工的毛坯。
王月半凑过去打量了半天,挠头道:“这就差太多了吧。左门那个带眼泪的,进门就能拿宝贝;右门这个啥也没有,进去能干啥?喝西北风?”
“左门那个带眼泪的。”无邪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慢慢转过来,“你还记得咱们要拿的东西叫什么吗?”
“鲛绡泪啊。”
“鲛绡泪是什么?”
王月半愣了一下,张口就答:“应该是鲛人……哭出来的东西?”
“对。”无邪抬手一指左门,“鲛人濒死泣泪,执念终焉,生命落幕。假门刻的是流泪鲛人,那是是,是刻意造出来的悲情诱惑,专门勾你贪念。而真门——”
无邪转过去看右门,“闭眸鲛人,落寞归寂,尘埃落定。这才是对应鲛绡泪本源的纹样。以执念做饵,拿假象骗你进去送死,越华美越致命。”
王月半听完愣了三秒,慢慢把目光从左门那圈华丽的波纹上收回来,由衷骂了一声:“这墓主人是个老阴逼。”
“还不止。”孟繁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半蹲下身,指尖点了一点左门门脚处一道极细的石缝,那里卡着一些干涸后泛白的盐渍,“这两道门的位置卡在水流上游。左门一旦触开,石室结构会瞬间虹吸。外海海水倒灌封室,后路前路全部堵死,没有缓冲。”
“这墓主人太懂人了。”黑瞎子摊了摊手。
又趁着无邪不注意,拍了下他的脑袋,“学着点。”
无邪捂着脑袋,敢怒也敢言。躲在张起灵身后冲他直嚷嚷。
谢雨辰捂着脑袋,感觉嗡嗡的。突然诡异的共情了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阿宁。
及时出声制止了幼稚的争端。简单来说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谢雨辰注意到水声又近了一寸。
张起灵往前迈了一步,右手贴住右门那道闭眸鲛人的石刻,指腹落在那双闭合的眼睛上。只说了三个字:“是这道。”
也不犹豫,直接推开那道门。
石门厚重,在积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滑移。
微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一股冰凉潮湿的深海气流扑面而来,裹着细碎的荧光海雾,漫过门缝渗进六个人的眼底。
主墓室就展现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