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相继扎进水里。
水下光线昏暗,只有手电的光柱在水里摇摇晃晃。
王月半憋着气,眼睁睁看着另外几人在水下游动,三分钟过去,依旧姿态从容。
途经无邪的时候,对方还抽空扫过来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鄙视。
王月半咬着牙,死命往下憋,硬生生撑到四分钟,胸腔烧得发疼,实在扛不住,猛地蹿回水面大口换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瞪大眼睛望着水下:“不是,你们玩真的?”
水面之下,五分多钟过去,无邪才向上浮,探出水面大口缓气。
王月半立刻搓着手,脸上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凑到无邪身旁,黏糊糊地贴上去:“天真,你看,我现在还有没有机会听听那个秘密?”
无邪鼻子里傲娇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翻身又潜回水里。
王月半没瞧见,无邪落水的那一瞬间,嘴角悄悄翘起来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王月半愣在水面,脸色苦下来。
行,这“保健品”,他王月半非吃不可。深吸一口气,跟着一头扎进水里追了下去。
水下一人追一人躲,闹得像捉迷藏。
虽说在逗王月半,无邪心里也没忘正事。
这片水域底下空空荡荡,只有几根锈蚀粗大的铁链横亘在水中,正是之前固定鲛绡泪的那一批。
那些傀儡鲛人来路不明,想来它们钻出来的暗缝,就是他们要找的出口。
张起灵几人显然也想到这点,全都向着铁链中心位置摸索。
水域范围不小,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线索。
无邪选了一片区域四下探查,王月半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黑暗里,王月半的手胡乱向前探,指尖撞上某块埋藏在淤泥里的物件。
物件年代久远,经他一碰,哗啦一声直接碎开。
下一秒,整片水池骤然轰鸣震动。
水流疯狂旋转搅动,如同洗衣机骤然启动。所有人都像被卷进滚筒里的衣物,被狂暴水流扯着到处甩动。
无邪被水流颠得天旋地转,脑子被晃得一片混沌,连憋气都顾不上,嘴巴下意识一张,大口呛进咸涩冰冷的海水,意识迅速发黑,就此失去知觉。
水面之下,无邪、王月半接连软了身子。
谢雨辰也被激流撞得伤势不轻,状态极差。
黑瞎子就近一把捞住失去意识的无邪。
张起灵目光扫过孟繁星单薄的身形,沉默俯身,伸手捞起体型更沉的王月半。
孟繁星则伸手架住状态不稳的谢雨辰。
旋涡不停翻涌,不知道被卷着漂流了多久,一股巨大吸力猛地将众人扯向一侧,几个人顺着一条湿滑陡峭的石质滑道飞速滑落,形同坐滑梯。
速度快得吓人。
三个尚且清醒的人都死死扣住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握着匕首,不断划向石壁,借着阻力勉强放缓下坠的冲势。
扑通几声,众人一并摔落进一处开阔水池。
一阵剧烈眩晕过后,神智慢慢回笼。
孟繁星半拖半拽,正要把谢雨辰往岸边拉,手上力道忽然一空,黑瞎子已经上前,伸手接走了谢雨辰。
随即孟繁星后领一紧,整个人被张起灵直接拎了起来。
张起灵手上微微顿了顿,还不轻不重地掂量了两下,似乎被这一身骨头架子的重量惊到,投过来一道不赞同的眼神。
孟繁星偏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假装没有看见。
人被轻轻放到干燥岸滩上。
也不知道张起灵和黑瞎子从哪里寻来燃料,很快一堆篝火噼啪燃起,橘红色火光把周遭照亮。
无邪、谢雨辰、王月半三个人并排躺在火堆边上。
孟繁星眉头微蹙,目光扫向四周。
黑暗的水边,一缕缕乌黑潮湿的发丝从水里慢慢探出来,悄无声息往火堆这边蠕动,又畏惧火光,不敢靠得太近。
空气里飘来一缕若有似无,淡而发腻的骨香,闻久了,眼皮会控制不住地发沉。
这是这些“头发”的地盘?
四周是一片被海水侵蚀的溶洞,岩壁湿漉漉往下淌着水珠,滩上铺满滑腻的海泥与腐烂海藻,散落不少残破船木与人骨残骸,水面泛着幽幽冷光,幽深的水域不知道延伸向何处。
黑瞎子看出孟繁星神色紧绷,一屁股挪过去,肩膀直接把张起灵挤开,大剌剌坐到孟繁星旁边。
“小星星别绷这么紧,这东西怕火,有这堆火在,花儿爷他们暂时没事。”
张起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股能让人陷入昏睡的香味,也是它们身上带出来的?”孟繁星低声问。
话音刚落,谢雨辰撑着地面,扶着发胀的脑袋慢慢坐起身。检查着自己的身体,身上多处被岩壁磕碰得青紫,万幸骨头没有断裂。
“是,这东西应该叫禁婆。”刚清醒过来,谢雨辰声音还有些沙哑。
黑瞎子顺势接话,慢悠悠开口科普:“这玩意儿是海葬的尸体化成,靠水气滋养,那一头黑发就是最要命的杀招,缠上了很难挣开……”
话才讲到一半,无邪闷哼一声,晃了晃脑袋,挣扎坐起来。
浑身到处都在疼,无邪手抬了抬,都不知道该先捂哪一块。
“禁婆?就边上这些头发?本体长什么样?”无邪望向水边那些在黑暗里蠢蠢欲动的黑发。
黑瞎子笑得不怀好意,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徒弟,感兴趣的话,抓一只过来瞧瞧不就清楚了。”
“去你的,我只是好奇,不是来找死的。”无邪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依旧昏睡的王月半,又望向孟繁星,“胖子怎么样?”
“没事。”孟繁星淡淡回道,暗中观察着那缕头发。
黑瞎子伸手搭住无邪肩膀:“就让瞎子我呢,来替小星星翻译一下潜在的意思吧。”
“小星星的意思就是,胖爷还属于普通人体质,跟咱们几个不一样,身子骨相对脆一点,得多躺会儿。”
无邪摸着下巴点点头:“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一张巨大惨白的人脸,骤然从黑暗水面上浮了出来。被摆在了无邪的面前。
躯体被海水长久浸泡,皮肤肿胀泛着半透明的惨白,眼眶里没有一丝眼白,纯黑的瞳孔满满当当占住整个眼球,一副狰狞腐尸模样。
长长的湿黑发四处飘散,试探着往岸边伸,惧怕篝火,只堪堪擦过滩地,不敢真正靠近。
无邪猝不及防看见这张脸,吓得浑身一哆嗦,身子猛地向后仰,一屁股重重坐倒在泥地上。惊魂未定抬眼,才看见禁婆后颈正被张起灵单手扣住。
“小哥!你干什么!故意吓我是吧!”
“你好奇。”张起灵的声音平平淡淡。
无邪望着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竟莫名读出一丝理直气壮的委屈,心里瞬间涌上一点负罪感。
“行吧,我的错,怪我胆子太小。”无邪无奈叹气。
一旁黑瞎子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暗自腹诽:哑巴这装模作样的本事,一肚子弯弯绕绕,现在怕是只有脸是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