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微微颔首：“哑巴从不乱说。看来这趟西沙，不光找人探墓，还能捡回点旧回忆。”
气氛从热闹松弛，慢慢染上一层深海独有的阴冷沉寂。
胖子咂了咂嘴，重新端起酒杯，爽朗打破凝重：“行！旧局就旧局，古墓就古墓。有咱们这伙人在，什么坎过不去？先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明天直接下海！”
“没错。”无邪笑了笑，举杯，“不管底下藏着什么，我们一起去看看。”
几人酒杯再度相碰，清脆一声。
夜色渐深，船舱宴席的热闹慢慢散去。
几人都喝得尽兴，酒意上了头。
孟繁星就喝了一杯，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跟喝白水似的。
眼见无邪已经喝多了，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他跟王月半两个人就跟八百只鸭子一样吵闹。更别提还有黑瞎子时不时的捧场，劝酒。
孟繁星这个人又不耐喧嚣，安静起身和众人道了声别，跟着沉默寡言的张起灵一同回了客房休息。
没过多久，谢雨辰也敛了笑意，起身离场。他喝酒有度，始终浅尝辄止，头脑清醒，只是懒得再陪三人熬夜贪杯，从容回房休整，为次日的下海探路养足精神。
偌大的餐厅，最后只剩黑瞎子、无邪和王月半三人，围着酒桌继续小酌闲谈。
王月半酒量最是豪放，端着酒杯侃天侃地，从潘家园的趣事说到各地倒斗的见闻；黑瞎子闲散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时不时逗两句贫嘴；唯独无邪，心里始终压着一桩心事。
惦记着失联的三叔、扑朔迷离的海底墓、层层缠绕的旧局，他心头郁结难解，本就心绪沉重，酒入愁肠，醉得格外快。
几杯老酒下肚，无邪眼神渐渐发懵，脸颊通红，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说话都带了浓重的酒气。
王月半瞅着他这模样，摆了摆手笑道：“得嘞天真，别喝了！你这酒量还学人家借酒消愁？再喝直接睡死在桌上，明天下海都起不来。”
黑瞎子瞥了眼醉态朦胧的无邪，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慢悠悠起身：“行了，你们接着喝，我做好人，把咱们小三爷送回房休息。”
胖子乐得清闲，挥挥手：“辛苦黑爷！回头我收拾桌子，你只管送人！”
黑瞎子架着脚步虚浮的无邪，慢悠悠穿过长廊，推开客房房门，将人轻手轻脚扶到床上躺好。
无邪醉得彻底，沾床就困，闭着眼胡乱呢喃了两句，翻了个身就沉沉睡去，毫无防备。
黑瞎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睡得毫无形象的人，墨镜下滑，露出眼底满满的促狭。
白天甲板上被药粉放倒、还被无邪画满脸猫胡须的仇，他可一直记在小本本上，分毫没忘。
黑瞎子轻笑一声，压低嗓音自语：“君子报仇，隔夜不晚。天真小同志，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有仇必报。”
说着，黑瞎子精准摸出无邪白天用来画他的那支笔。
黑瞎子俯身，屏住笑意，动作轻缓又精准，先在无邪左右脸颊细细画上两道俏皮的猫胡须，复刻了白天一模一样的款式，最后还不嫌不够，提笔轻轻点涂，把他圆圆的鼻头彻底涂黑。
做完这一切，黑瞎子满意地端详几秒，眼底笑意藏不住，细心给无邪掖好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才悄无声息收好笔，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
一夜酣眠，转瞬天明。
清晨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客房，暖意融融。
无邪宿醉初醒，脑袋还有些昏沉发胀，浑身酸软无力，迷迷糊糊坐起身，揉着太阳穴晃了晃脑袋，全然不记得昨夜的闹剧。
他打着哈欠起身，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抬手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把脸清醒一下。
抬眼看向镜面的瞬间，无邪动作骤然僵住。
镜子里的人，脸颊挂着歪歪扭扭的黑色猫胡须，圆鼻头黑漆漆一片，滑稽又离谱，看着蠢态十足。
短短一秒，所有记忆瞬间回笼。
昨夜喝酒、被黑瞎子送回房、白天自己捉弄他的画面一一浮现。
无邪瞬间咬牙切齿，牙根都痒痒的，气笑出声：“好你个黑瞎子！真够记仇的！多大点事，还隔夜报复，心眼比针鼻都小！”
他算是彻底看透这人了，看着散漫随性，实则小气记仇，半点亏都不肯吃。
无邪又气又无奈，掬起冷水狠狠搓脸，一遍又一遍，力道大得直接把脸颊搓得通红发烫，认认真真把脸上的黑印、胡须痕迹搓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留。
洗漱完毕，他对着镜子揉着发红的脸颊，暗自腹诽：行，这笔账，他也记下了。
来日方长，早晚要找机会报复回来！
无邪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卫生间，刚踏出客房走廊，就见晨光落在甲板通道上。
黑瞎子倚在栏杆边，戴着墨镜，姿态懒散悠闲，手里把玩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仿佛昨夜半夜偷干坏事的人跟他半点没关系。
无邪一眼看见他，火气瞬间顶上来，大步走过去。
“黑眼镜！”
无邪咬着牙，声音都带着刚洗漱完的清冷劲儿。
黑瞎子闻声回头，故作茫然无辜，语调轻飘飘的：“哟，天真醒了？宿醉头疼不疼？为师昨晚可是贴心把你扛回房，伺候得妥妥当当。”
“你少来！”无邪瞪他，“贴心？你那叫贴心？趁我喝醉偷偷报复我，还拿我那支笔，你要不要这么记仇！”
黑瞎子笑得肩膀轻颤，一本正经狡辩：“话可不能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无邪气笑，“我脸上的猫胡子、黑鼻头，难道是我自己梦游画的？”
黑瞎子摊手，语气极其坦荡：“礼尚往来嘛。”
“你之前给为师画得那么好看，我不得给你复刻一版，留个纪念？”
“再说了......”黑瞎子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贱兮兮补了一句，“我可没添油加醋，完全一比一还原，我的审美很不错吧。”
无邪被他噎得没话说，腮帮子鼓鼓的：“你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学生把戏！”
黑瞎子慢条斯理抬杠：“多大岁数也不能吃亏啊。天真，做人要懂得回馈。”
“我回馈你个大头鬼！”
无邪气得伸手就要拍他，黑瞎子轻巧侧身躲开，笑得更欠揍。
“哎哎哎，刚醒就动手，脾气这么暴？”
“谁让你报复我！”无邪盯着他，“你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黑瞎子挑眉，丝毫不惧，反而挑衅拉满：“记，随便记。你能报得了算你赢。”
两人正斗得你来我往、火药味十足。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脚步声。
孟繁星刚睡醒，眉眼清浅，一身干净衣衫，静静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俩。
紧接着张起灵、谢雨辰、胖子也陆续走出房间。
胖子一看这架势，当场乐了：“嚯！一大早你们师徒俩又对上了？这船上是天天开办幼儿园是吧？”
谢雨辰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唇角压着笑意，轻飘飘点评：“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看来今天下墓体力是够用了。”
无邪瞬间收敛火气，但依旧瞪着黑瞎子，小声嘀咕：“等着，我肯定找机会报复回来。”
黑瞎子笑得春风和煦，心情好得不行：“随时恭候，我的天真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