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孟繁星则始终游离在无邪与王月半的周围。
无意上前大肆收割,脚下步子轻缓,在满地飞溅的水花与鲛人横扫的角质尾刃之间从容周旋,没有大开大合的搏杀姿态,周身气息沉得像一潭寒水。
脸上那副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本该磨去他所有锋芒,可此刻在厮杀火光映照之下,也压不住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凌厉气质。
孟繁星的目光冷静剔透,视线并不死死盯住眼前和无邪王月半缠斗的那两只鲛人。反倒将大半心神都放在无邪和王月半身上。
这些傀儡鲛人悍不畏死,不知疼痛,正面被无邪的短刃、王月半的洛阳铲死死缠住,便懂得迂回绕后,锋利的爪尖泛着冷光,悄无声息迂回,打算从背后骤然扑上,直取两人后心。
一头鲛弓起上半身,角质长尾在地面狠狠一撑,借着地面水花猛地窜起,浑身惨白的躯体凌空扑向无邪后背,利爪直挠无邪后颈。
无邪正全力格挡面前另一头鲛人的扫尾,全部精力都放在正面,完全察觉不到身后的致命偷袭。
王月半也被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就在这刹那之间,孟繁星动了。
没有多余的呼喝,不见花哨架势,身形一晃便掠出数步。
手腕翻起,一柄短匕自袖中滑出,寒光一闪。没有丝毫迟疑犹豫,出手果决干脆,匕首精准刺穿鲛人眉心那处傀儡命门。
噗的一声轻响。
方才还凶悍扑杀的傀儡,动作瞬间僵住,浑身力量瞬间抽干,重重摔落在地,再也不动。
无邪只感觉身后一股腥风骤然消散,危机转瞬即逝,他抽空飞快回头一瞥,只捕捉到孟繁星收刀的残影。
戴着面具的眉眼依旧普通,可方才那一击的利落狠劲,却让人根本无法再把他当成一个寻常少年。
还没等无邪道一句谢,另一侧又有一头鲛人抓住空隙,绕开正面,压低身子,鳞尾拍打着地面,悄无声息摸向王月半的后腰。
它行动迅猛,利爪已经快要抓到王月半身上的衣料。
孟繁星脚步横移,侧身切入二者之间。
手肘格开对方挥来的利爪,避开那能轻易撕裂皮肉的锋尖,短匕顺势递出,又是一击直中眉心。
狂暴挣扎的鲛人当即瘫软在地。
王月半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扭头往后看。
方才那一下要是落实,他自己少不了要被撕下一大块肉。
王月半心有余悸,大口喘着气,高声喊:“多谢小星星!差点就交代在这畜牲的爪子底下!”
孟繁星只是微微颔首,匕首上的血珠顺着刃尖滴滴答答坠落在积水石地上。
顺势退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周旋,守在二人的盲区,如同一道无声的屏障。
但凡有悍不畏死的鲛人想要钻空子偷袭后背,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明明脸上戴着一副泯然众人的人皮面具,五官平平毫无辨识度,可在刀光水浪之间,那一份出手时的凛冽果决,完全遮盖不住。
无邪一边挥刀格挡面前的对手,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他很清楚,刚刚那两次偷袭,只要慢上半秒,自己和王月半就得挂彩。孟繁星的每一次出手,都是一击毙命,不多耗费半分力气。
周遭其余鲛人嘶吼扑击,尾刃砸得石地碎石飞溅,攻势凶狠狂暴。
可大多数窜到无邪、王月半附近的鲛人都被孟繁星拦下,只放过去三两只。
摆明了是刻意留怪,让无邪和王月半练手自保。
整场战局快慢分明,松紧有致。
不过片刻,二十多具傀儡鲛人尽数倒地,彻底废去生机。
无邪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薄汗,浑身肌肉紧绷发酸。
王月半也好不到哪去,满头大汗,胳膊、肩头多了几道细密血口子。
这些鲛人指尖利爪极其锋利,看着纤细,一爪下去就能划破衣物皮肉,虽都是皮外伤,不致命,却火辣辣的疼。
“这帮鱼傀儡看着吓人,还好不抗揍。”王月半甩了甩胳膊,松了口气。
无邪直起身,随意抬手抹了把汗,抬眼扫向战场,瞬间无语。
满地鲛人尸体,竟被黑瞎子闲得无聊,一具具挪到一处,整整齐齐叠成了一座小小的人堆。
“……”
无邪嘴角抽搐,忍不住吐槽,“你这爱好也太恶趣味了。打完仗堆尸堆,什么怪癖。”
无邪只顾着吐槽黑瞎子,全然没注意自己身后,孟繁星看着“人堆”若思所思的眼神。
另一边,张起灵垂眸,指尖干净利落擦去刀身血痕,刀光归鞘,无声无息。
谢雨辰慢条斯理擦拭着缠藤棍上的污渍,动作优雅从容,收拾得一丝不苟。
一场凶险厮杀,落得干净利落,只剩满地沉寂。
众人稍稍休整,目光越过宽阔的鲛人水池,落在对岸。
水池的另一端,立着一扇厚重的石门。门没有落锁,是虚掩的状态,门缝裂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可缝隙太过狭小,加上池水蒸腾起一层蒙蒙水雾,任凭怎么眯眼张望,也看不清门后究竟藏着什么。
池子横跨的距离很宽。
众人身上携带的绳索存量有限,就算把全部绳索都拿出来,也不够横跨整片水面,更不能把所有储备全部耗在这里,后面墓道还得留作应急。
一番简单盘算下来,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条——下水游过去。
可没有人敢轻易迈步踏入池水。
方才上岸的这批傀儡鲛人是解决掉了,但水下依旧是一片幽深漆黑,谁也不知道池水究竟有多深,水底还蛰伏着多少这种不知痛觉、悍不畏死的傀儡。
无邪皱紧眉头,下意识看向王月半:“咱们要是下水,水底下再窜出来十几二十只,我跟胖子可扛不住。在水里施展不开,比岸上还要凶险数倍。”
王月半掂了掂手里的洛阳铲,脸上的笑意敛得干干净净,连连点头:“天真说得没错。在岸上尚且打得一身冷汗,真到水里,手脚都伸不开,那就是活靶子。”
气氛又沉了几分,几人彼此对视,都在权衡利弊。
黑瞎子往前踏出半步,打破了这份凝滞,出声安抚众人情绪。扫过地上的傀儡尸体。
“不必太过焦虑。鲛人傀儡本身原料就十分稀缺,刚才冲出来二十余只,已经是很大的一批数量,存量不会源源不断。”
孟繁星紧随其后,蹲下身,指尖轻碰鲛人脖颈处残留的药渍,鼻尖微微一动,分辨着气味,语气冷静客观:“而且炼制这种傀儡所耗用的药材十分昂贵,用料考究,耗费极大。幕后之人就算家底再厚,也不可能无限制大批量制造。水下残存的,数量不会太多。”
谢雨辰蹲下身,拨弄了一下傀儡鲛人角质鱼尾,看着上面人工拼接的痕迹,缓缓开口:
“这不是天然生成的鲛人,是人为改造出来的守墓傀儡。每一只都要耗费人力材料,不是取之不尽的杀器。但不代表水下就没有危险,不可以掉以轻心。”
谢雨辰抬眼望向漆黑泛着冷光的池水,“水里是它们的主场,战力会比陆地上更强。”
张起灵站在池边,目光沉沉望向翻滚幽暗的池水,手握紧刀柄,淡淡补充一句:“水下有暗流。”
常年倒斗下海,张起灵对环境的感知远胜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