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一双接一双亮起来。
不是反光。
是眼睛。
蛇蜕后那些细长的影子开始动。
先是一条。
接着第二条。
第三条。
很快，整条地下通道都传来细密的摩擦声。
像无数湿绳拖过石头。
王胖子握紧工兵铲。
“数量有点多。”
黑瞎子抬了下墨镜。
“保守了。”
张起灵已经拔刀。
“往上。”
沈砚川看了一眼裂开的地面。
“来不及。”
最前面那条蛇已经从黑暗里窜出来。
足有手臂粗。
蛇头扁平。
鳞片颜色很深。
嘴张开的瞬间，两颗毒牙几乎贴到最近一个模板人的小腿。
张忆一刀横切。
蛇身重重砸在石壁上。
还没落地。
后面又冲出来三条。
“散开！”
吴邪一喊。
所有人立刻往两侧退。
季迟他们这些刚刚获得新名字的人显然没什么战斗经验。
第一反应还是慌。
齐安抓住季迟肩膀，硬把人拽到石碑残块后。
“别站中间！”
“我知道！”
“你刚才没动！”
“我腿麻了！”
王胖子一铲子拍开蛇头。
“现在麻不麻？”
季迟被吓得直接跳起来。
“不麻了！”
“那就跑！”
整个模板库瞬间乱成一团。
但不是失控。
吴邪和王胖子负责把不会打的人往安全区带。
两个黑瞎子守住左右。
张忆和张起灵顶最前面。
沈砚川本来准备跟上。
刚抬脚，肩膀就被人按住。
“后面。”
张起灵头都没回。
“我能打。”
“伤没好。”
“我还能……”
“后面。”
语气不重。
但没商量。
沈砚川盯着他背影两秒。
【现在管得是真宽。】
张起灵一刀斩断蛇颈。
“听见了。”
“那你还不改？”
“不改。”
沈砚川：“……”
行。
他转头就去帮吴邪组织人。
这地方最麻烦的不是蛇多。
是出口少。
上面的石阶已经开始坍塌。
刚才核心拆掉模板库后，整座地下空间结构都不稳定。
继续往回走。
很可能先被埋。
“不能往上！”
齐羽突然喊。
吴邪回头。
“为什么？”
“上面快塌了！”
话音刚落。
轰的一声。
头顶掉下来大片碎石。
直接砸断半截石阶。
王胖子脸一黑。
“行。”
“后路没了。”
沈砚川立刻看向裂开的蛇道。
“只能往下。”
霍玲脸色发白。
“下面更危险。”
陈文锦扶着她。
“还有别的路？”
霍玲摇头。
“没有。”
“那就下。”
陈文锦说得很干脆。
霍玲看了她一眼。
没再劝。
齐羽却皱眉。
“这些蛇不是普通蛇。”
王胖子回头。
“看出来了。”
“普通蛇也没这么积极迎客。”
齐羽沉声道：
“它们能感知体温和气味。”
“数量越多。”
“越容易被围。”
沈砚川问：
“有没有什么能避？”
霍玲立刻道：
“泥。”
“什么泥？”
“下面有蓄水层。”
“黑泥能盖住气味。”
王胖子眼睛一亮。
“熟悉配方。”
吴邪也反应过来。
“以前进雨林那套？”
霍玲点头。
“差不多。”
张起灵已经退回来。
刀上全是蛇血。
“先冲过去。”
沈砚川看向下方。
蛇道入口不算宽。
只要强行撕开第一段。
后面未必一直这么密。
“胖子。”
“在。”
“照明棒。”
王胖子立刻从包里翻出两根。
沈砚川接过。
“吴邪。”
“嗯。”
“带不会打的先下。”
“你呢？”
“我和小哥断后。”
张起灵回头看他。
沈砚川立刻补：
“我不往前顶。”
“就在你后面。”
张起灵这才没说话。
王胖子咧嘴。
“现在汇报得挺熟练。”
“闭嘴。”
两根高亮照明棒同时甩进蛇道。
白光骤亮。
那些蛇明显出现一瞬迟滞。
“走！”
吴邪第一个下。
齐安拉着季迟。
石川护着另外几个。
陈文锦和霍玲在中间。
齐羽本来想留下。
被齐安回头看了一眼。
“你下去。”
齐羽皱眉。
“我能帮忙。”
“你知道路。”
“下去带路。”
这一句让齐羽停了两秒。
最后转身。
“跟紧。”
人群开始快速往下撤。
长发黑瞎子压住右侧。
黑瞎子守左侧。
张忆站在中间。
张起灵最后。
沈砚川就在他身后。
蛇越来越多。
墙缝。
地面。
甚至头顶都有。
王胖子跑在前面还不忘回头喊：
“别看数量！”
“越看越腿软！”
吴邪喘着气。
“谁有空数！”
十三却突然出声：
“当前可见六十八条。”
王胖子差点绊倒。
“谁让你数了！”
十三安静两秒。
“抱歉。”
沈砚川差点笑出声。
下一秒。
头顶一条蛇猛地扑下来。
他刚抬手。
张起灵已经反手一刀。
蛇头擦着沈砚川肩膀飞过去。
血溅了他半边衣服。
张起灵脸色立刻沉下。
“有没有咬到？”
“没有。”
“确定？”
“确定。”
张起灵盯了他一眼。
才继续后退。
沈砚川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上的血。
【这要是再慢半秒。】
“别想。”
张起灵冷声道。
沈砚川一愣。
“我还没说完。”
“知道。”
“你现在连心声都抢答？”
“嗯。”
沈砚川没脾气了。
一行人连续下了三十多米。
前面地势突然变平。
齐羽停住。
“到了！”
脚下出现一层黑色浅水。
很黏。
像泥浆。
霍玲立刻蹲下。
“抹身上！”
王胖子低头看了一眼。
“全抹？”
“越多越好！”
没人讲究。
抓起黑泥就往衣服、手臂、脖子上抹。
吴邪糊完一脸。
王胖子看了他两秒。
“你这样顺眼多了。”
吴邪一把泥拍他脸上。
“你也一样。”
“……”
季迟本来还紧张。
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了。
齐安也笑了一下。
就这一会儿。
后面的蛇已经追到。
可进入黑泥区后。
速度明显慢了。
最前面几条甚至停下来。
在水边来回吐信。
没有马上继续追。
十三出声：
“气味遮蔽有效。”
王胖子松了口气。
“终于有个好消息。”
张起灵最后一个下来。
沈砚川抓了把泥。
直接抹到他颈侧。
张起灵一顿。
“干什么？”
“你这块没抹。”
“我自己来。”
“晚了。”
沈砚川又往他肩上补了一块。
张起灵看着他。
没动。
沈砚川挑眉。
“怎么？”
“没什么。”
【看着怎么还有点乖。】
张起灵：“听见了。”
沈砚川立刻转身。
“赶路。”
王胖子在前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黑泥区后面是一条天然岩洞。
水越来越深。
最开始只到脚踝。
走了十分钟。
已经没过膝盖。
霍玲明显开始体力不支。
陈文锦自己情况也不好。
两个人互相扶着。
谁都不肯先停。
吴邪看见。
走过去。
“我来。”
陈文锦摇头。
“你看路。”
“我看得见。”
“那也看路。”
吴邪皱眉。
“你们俩现在一个比一个逞强。”
霍玲居然还有力气笑。
“这话轮得到你说？”
吴邪被堵得没话。
王胖子在旁边乐。
“精准。”
再往前。
水声突然大起来。
像有地下河。
齐羽停住脚步。
“前面别急。”
沈砚川看过去。
岩洞尽头出现一片巨大的地下水域。
水面很黑。
看不到底。
对岸大约三十多米。
有人工修建的石台。
石台后面。
是一扇半开石门。
门上雕着蛇母与人首的图案。
吴邪举起手电。
“西王母宫？”
霍玲点头。
“外围。”
王胖子看着黑水。
“得游？”
“不。”
张起灵突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他蹲下。
手指碰了碰水面。
随后抬头。
“水里有东西。”
王胖子：“……”
“我就知道。”
话音刚落。
水面远处荡开一圈波纹。
接着第二圈。
第三圈。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缓慢游过。
长度至少七八米。
吴邪脸色一变。
“蛇？”
霍玲却摇头。
“不像。”
黑瞎子举着手电追着影子照。
光刚碰到水面。
那东西突然上浮。
哗啦！
一颗巨大的头从水里冒出来。
不是蛇。
也不是鱼。
脸部却长着极其怪异的人形轮廓。
眼睛退化。
嘴裂得很大。
后颈两侧全是鳃一样的开口。
王胖子倒吸一口气。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齐羽神色难看。
“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以前是。”
地下水面再次翻滚。
越来越多黑影开始靠近。
霍玲低声道：
“这些人。”
“是最早进入陨玉实验的人。”
吴邪握紧手电。
“还活着？”
霍玲看着水里。
“如果这样也算活着。”
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
最靠近岸边的那一个突然张开嘴。
它没有扑。
反而发出一阵含混声音。
像很久没说过话。
第一个音完全听不清。
第二个开始有形。
第三个终于勉强拼出两个字。
“名……”
“字……”
沈砚川眼神一变。
那东西又往前游了一点。
没有攻击。
只是仰着那张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脸。
重复。
“名字……”
“给我……”
王胖子握着工兵铲的手慢慢停住。
因为水面下。
越来越多东西浮了上来。
一个。
两个。
十几个。
几十个。
全都没有名字。
全都看着岸上的人。
“名字……”
“给我名字……”
霍玲脸色彻底变了。
“坏了。”
沈砚川看向她。
“怎么？”
霍玲盯着黑水。
“模板库的规则断了。”
“它们以前被压在最底层。”
“现在。”
“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