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屏幕里的沈砚川看着张起灵。
屋里一下静了。
王胖子脸色当场沉下来。
“你把话说清楚。”
屏幕里的人没看他。
视线还停在张起灵身上。
沈砚川自己反而先开口。
“我原世界确实死了。”
屏幕里的人点头。
“对。”
“二十三点四十七。”
“对。”
“那你刚才说死的不是我？”
“最后七秒里不是。”
沈砚川眼神微沉。
“什么意思？”
屏幕里的“沈砚川”没有马上回答。
画面开始出现细小雪花。
像这个信号维持不了太久。
十三立刻出声：
“当前影像并非磁带原始内容。”
“更像预埋交互记录。”
吴邪皱眉。
“提前录好的？”
“部分逻辑响应可以预设。”
“不能证明对方现在活着。”
沈砚川盯着屏幕。
“你是什么？”
里面的人笑了一下。
“终于问了。”
“回答。”
“记录残片。”
很简单。
没有说自己是另一个沈砚川。
也没有说什么复制意识。
“第十七次观测以后。”
“齐羽把重复出现的变量信息做了整理。”
“我就是其中一部分。”
齐羽站在后面。
脸色有些难看。
“原齐羽做的？”
屏幕里的人看向他。
“你有他的记忆。”
“应该知道。”
齐羽沉默几秒。
“我只记得他做过一个‘解释层’。”
“怕后面的人看不懂原始记录。”
“就是我。”
沈砚川听明白了。
“所以你不是真人。”
“不是。”
“也不是我。”
“不是。”
屏幕里的记录残片回答得很快。
“我只用了你的样子。”
王胖子皱着眉。
“那你刚才指小哥是什么意思？”
画面停顿一秒。
随后。
那人抬手。
“最后七秒被换过。”
吴邪立刻走到设备前。
“谁换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
“第三次观测之后。”
这一句。
和齐羽刚才说的对上了。
第一次。
看见沈砚川完整死亡。
第二次。
细节变化。
第三次。
有一个黑衣人进入废墟。
随后设备烧毁。
沈砚川慢慢道：
“第一份原件，本来应该是完整七分钟。”
“对。”
“可现在磁带最后七秒。”
“已经不是第一次观测的内容。”
“对。”
王胖子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还叫什么原件？”
屏幕里的人居然回答：
“齐羽后来也骂过。”
屋里一静。
王胖子：“……”
沈砚川嘴角动了一下。
“继续。”
屏幕里的画面开始变化。
不是播放最后七秒。
而是出现一张结构图。
七分钟时间轴被分成两段。
前六分五十三秒是白色。
最后七秒。
是黑色。
黑色下面还有一行字：
第三次观测覆盖。
吴邪一下明白。
“原件主体没动。”
“只有最后七秒被第三次观测写进去了。”
十三道：
“从磁带磁道异常看。”
“符合。”
张起灵一直没说话。
直到此时才问：
“第三次是谁进去？”
屏幕里的记录残片看向他。
“看不清脸。”
“但齐羽给过代号。”
“什么？”
“守门人。”
张起灵眼神没动。
沈砚川却立刻道：
“不是名字。”
“只是当时的判断。”
屏幕里的人点头。
“对。”
“黑衣。”
“张家刀。”
“行动习惯与张起灵高度相似。”
“但无法确认是哪一任。”
王胖子松了半口气。
“所以不一定是现在这个小哥。”
“当然不一定。”
屏幕里的“沈砚川”看向张起灵。
“二十年前。”
“他们连你的具体时间位置都无法锁定。”
“只能确认。”
“最后七秒出现过一个张起灵类型目标。”
吴邪问：
“他死了？”
“第三次观测里。”
“是。”
张起灵神色微沉。
沈砚川却很冷静。
“怎么死的？”
屏幕里的人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说：
“这就是齐羽不让你看最后七秒的原因。”
“不是怕你看见张起灵死。”
“而是怕你把那七秒。”
“误认为自己的原始死亡。”
沈砚川皱眉。
“有什么区别？”
“很大。”
画面里的时间轴重新亮起来。
“第一次记录。”
“你独自死在玄梁古塔。”
“这是原世界已经发生的事实。”
“第三次。”
“有人从另一侧进入。”
“他改变了最后七秒。”
“但没有改变你的死亡。”
张起灵终于抬眼。
“那他死在哪里？”
“重叠层。”
空气瞬间安静。
十三也跟着出声：
“概念与后来的世界夹层相似。”
沈砚川一下想到白发沈砚川。
想到二十八组平行的他们。
想到那个不属于任何世界的缝隙。
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
二十年前的齐羽。
却提前记录到过一次类似现象。
屏幕里的记录残片继续：
“第三次观测时。”
“玄梁古塔在最后七秒出现了两个空间层。”
“原世界。”
“以及一个短暂重叠层。”
“原世界里的沈砚川仍然死亡。”
“重叠层里的张起灵。”
“也在同一时刻失去生命信号。”
王胖子听得头皮发紧。
“两个都死？”
“是。”
“那你刚才说死的不是沈砚川？”
沈砚川自己已经明白。
“它说的是最后七秒那段被覆盖的影像。”
“对。”
屏幕里的人点头。
“那七秒真正记录到的死亡信号。”
“属于张起灵。”
“不是你。”
事情终于被拆开。
没有改掉沈砚川原来的死。
也没有冒出什么“其实死的是张起灵”。
只是两次不同观测。
被写进了同一盘磁带。
张起灵问：
“是哪一个我？”
这次。
记录残片沉默很久。
“无法确认。”
沈砚川立刻看了张起灵一眼。
【很好。】
【不知道就不知道。】
张起灵侧头。
“我没打算认。”
“最好。”
王胖子在后面听得直摇头。
“现在防认领比防粽子还勤。”
齐羽却一直盯着屏幕。
“第三次观测为什么会出现重叠层？”
“因为第二次之后。”
“齐羽没有停止。”
屏幕里的声音第一次多了点冷意。
“他想看清变量一到底是谁。”
“连续重复调用同一个死亡坐标。”
“两个世界之间的连接被越拉越近。”
沈砚川脸色沉下来。
“所以第三次有人能进去。”
“对。”
“谁让他进去的？”
“不知道。”
“他自己？”
“不确定。”
“那第三次为什么设备烧了？”
“因为重叠层崩溃。”
屏幕闪了几下。
画面中的“沈砚川”开始变淡。
吴邪立刻问：
“你还能维持多久？”
“不到三分钟。”
“那挑重点。”
王胖子道：“别再绕。”
记录残片看向沈砚川。
“最后七秒。”
“你本人不要看。”
沈砚川挑眉。
“现在我知道内容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影像本身带坐标。”
这句话一出来。
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十三立即接上：
“如果最后七秒含跨世界定位信息。”
“直接观看可能重新建立识别关联。”
沈砚川一下懂了。
“所以不是怕刺激。”
“是怕重新连线。”
“对。”
记录残片道：“尤其是你。”
“原始坐标就是以你的死亡建立。”
“你现在已经脱离那个死亡结论。”
“一旦直接看完整七秒。”
“旧坐标可能重新识别你。”
张起灵声音沉下来。
“不看。”
沈砚川这次没反驳。
“嗯。”
王胖子明显松了口气。
“终于有一次意见统一。”
吴邪却问：
“那七秒怎么处理？”
“销毁？”
记录残片摇头。
“不能直接毁。”
“为什么？”
“它还连着另一个死亡记录。”
张起灵。
或者说。
某个不确定时间位置上的张起灵。
沈砚川皱眉。
“如果毁掉。”
“会怎么样？”
“不知道。”
“齐羽没试。”
王胖子烦躁。
“怎么又是不知道。”
沈砚川却盯着屏幕。
“那就别碰。”
“先封。”
记录残片点头。
“这是最稳妥的。”
张忆忽然开口：
“第三次进入重叠层的那个张起灵。”
“有没有留下东西？”
画面停了一瞬。
“有。”
所有人都看过去。
“什么？”
屏幕里的“沈砚川”慢慢抬起手。
一张模糊画面出现。
废墟。
石缝。
血。
还有一只握着黑金古刀的手。
那只手把一样很小的东西塞进石缝。
不是刀。
不是玉。
是一枚黑色锁片。
沈砚川呼吸一顿。
张起灵也僵住。
十三从桌面传出声音：
“与我当前载体。”
“外观高度一致。”
屋里彻底静了。
十三现在的黑锁片。
是未来张起灵留下。
后来又成为013自主人格分离后的载体。
可二十年前第三次观测的最后七秒里。
一个不确定来源的张起灵。
已经把相同外观的锁片塞进了玄梁古塔石缝。
沈砚川慢慢道：
“未来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立刻接。
记录残片却回答：
“齐羽当时也是这么猜。”
“有证据吗？”
“没有。”
“那就还是猜。”
沈砚川直接把话压住。
不能因为一枚锁片。
就把眼前所有东西硬接成一个闭环。
他们已经吃够这种“看起来注定”的亏。
记录残片竟然笑了。
“齐羽后来也这么写。”
“什么？”
屏幕浮出一行字。
不得因结果相似，倒推命运必然。
沈砚川看了几秒。
“这人后期还挺清醒。”
齐羽在旁边低声道：
“可惜清醒得晚。”
屏幕里的残片没否认。
最后一分钟。
吴邪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原件为什么现在被送出来？”
“谁在启动这些旧记录？”
记录残片第一次没有回答。
屏幕开始大量雪花。
声音断断续续。
“不是……我……”
“不是……齐羽……”
“格尔木……地下……”
“还有……”
吴邪往前一步。
“还有什么？”
雪花越来越重。
最后。
只剩一句很模糊的话。
“还有一个人。”
“没有离开。”
啪。
屏幕彻底黑了。
十三立刻检查。
“预埋交互记录结束。”
“没有后续。”
王胖子盯着黑屏。
“没离开？”
“谁？”
齐羽脸色已经变了。
他慢慢转头。
看向房间右侧那面空墙。
沈砚川察觉。
“你想起什么了？”
齐羽没有回答。
走过去。
伸手在墙上摸。
一下。
两下。
最后停在一处根本看不出异样的位置。
按下。
咔。
墙里传来机械声。
一道极窄的暗门。
慢慢弹开。
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比地下室本身更冷。
吴邪举灯照进去。
门后只有一条很短的通道。
尽头。
是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低着头。
身上盖满灰。
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少年。
齐羽站在门口。
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因为那个人穿的衣服。
和他记忆里二十年前的自己。
一模一样。
王胖子低声道：
“不会吧……”
椅子上的人像听见声音。
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
慢慢抬头。
一张苍老了二十多年的脸。
出现在灯光里。
他看着门口的齐羽。
第一句话是：
“你终于回来了。”
齐羽一动不动。
老人却笑了。
“别怕。”
“我不是来跟你抢名字的。”
他抬起一只已经布满老人斑的手。
指了指自己。
“我才是那个。”
“没从格尔木离开的齐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