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发前。
吴邪把那卷录像带重新检查了一遍。
磁带轮确实动过。
不是错觉。
昨天放进去的时候,停在最后一段。
现在却自己往前走了一小格。
王胖子蹲在桌边看了半天。
“能自己转?”
吴邪摇头。
“没电。”
“也没放机器里。”
“那它昨晚自己闲着没事遛弯?”
没人接。
十三从锁片里出声:
“磁带内部不存在机械动力。”
“但表面残留弱磁变化。”
沈砚川靠在门边。
“像被远程改写?”
“无法确认。”
“那就先封。”
吴邪把磁带装进防磁盒。
王胖子看向沈砚川。
“最后七秒还看不看?”
“到了再说。”
“这回挺谨慎。”
“被小哥盯了一晚上。”
张起灵正在收装备。
闻言抬头。
“你自己答应的。”
“知道。”
沈砚川笑了一下。
“没赖你。”
格尔木那边已经提前安排了车。
真正到旧疗养区时。
天快黑了。
地方比想象中更破。
围墙塌了一半。
几栋旧楼只剩灰白外壳。
窗户多数碎了。
风穿过去。
到处都是空洞的响声。
齐羽一下车就停住。
没往前。
齐安看他。
“想起来了?”
“不是想。”
齐羽盯着最里面那栋楼。
“身体知道路。”
张忆看他一眼。
“记忆反应?”
“嗯。”
王胖子叹气。
“最近个个都是脑子忘了,腿记得。”
吴邪拿出吴三省给的钥匙。
“先进去。”
旧楼一层已经废了。
地上全是灰。
齐羽却没看周围。
进门以后直接往左。
绕过两条走廊。
最后停在一面发霉的墙前。
王胖子抬头。
“没门。”
齐羽伸手摸到墙角。
按下去。
咔。
一块水泥板向内弹开。
露出窄得只能侧身进去的楼梯。
吴邪看他。
“你以前真住这儿。”
齐羽没笑。
“看来是。”
地下比上面干净很多。
没有灰。
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机油味。
王胖子打着灯。
“二十多年没人来还能这样?”
十三很快回答:
“空气流通很弱。”
“内部湿度稳定。”
“存在低功率电流。”
所有人脚步都停了。
吴邪皱眉。
“还有电?”
“很弱。”
“但有。”
走到地下二层。
他们终于看见齐安记忆里的那间屋。
铁门。
门牌已经掉了。
右下角只剩半个数字。
十七。
齐羽站在门口。
脸色发白。
吴邪拿出钥匙。
“现在开?”
齐羽点头。
“开。”
钥匙插进去。
只转了一下。
锁就开了。
像它一直在等。
屋里没有陷阱。
也没有突然亮起的屏幕。
只有一张桌子。
一台老式录像机。
一把椅子。
最里面。
一个铁柜。
和齐安记忆里一模一样。
柜门上那张白纸还在。
字已经泛黄。
沈砚川。
下面。
原世界。
死亡前七分钟。
真正站在这里看见。
和从别人嘴里听说完全不同。
沈砚川站在柜子前。
很久没动。
张起灵就站在他旁边。
“想开吗?”
沈砚川看他。
“你怎么不说别开?”
“你会开。”
“这么了解我?”
“嗯。”
“那还问?”
“还是要问。”
沈砚川笑了一下。
“开。”
吴邪没有抢。
把钥匙递给他。
沈砚川自己插进去。
第一层。
咔。
柜门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录像盒。
没有标签。
很普通。
但旁边放着一张纸。
上面是原齐羽的字迹。
只有一句。
第一份,未经修改。
张忆站在几步外。
“先别放。”
沈砚川看他。
“怎么?”
“看下面。”
铁柜还有第二层。
抽屉没有锁。
沈砚川拉开。
里面躺着一块工作牌。
旧塑料壳。
蓝白底色。
照片。
名字。
单位。
全都还在。
玄梁古塔保护工程。
沈砚川。
空气瞬间静了。
沈砚川自己都没伸手。
因为他见过。
这就是他的工作牌。
不是像。
是连右下角那道裂口都一样。
那道裂口是在事故前一个星期。
他搬木料时摔出来的。
王胖子低声道:
“真是同一个?”
沈砚川盯着。
“至少外观一模一样。”
十三开口:
“建议不要直接触碰。”
“可能存在重叠反应。”
张起灵已经拿出布。
把工作牌托起来。
没有接触皮肤。
沈砚川看着背面。
忽然道:
“翻过来。”
张起灵照做。
工作牌背后。
有一行不是原本就有的字。
用很细的笔写着:
第一次跨越。
吴邪呼吸微沉。
“也就是说。”
“二十年前掉过来的就是这块。”
沈砚川点头。
“问题是。”
“后来我手里为什么还有一块。”
没人回答。
如果两个完全相同的工作牌曾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
那说明跨越的未必是物体本身。
也可能是某种复制。
或者。
一件东西在不同时间点被同时留下。
齐羽忽然走到抽屉最里面。
“还有东西。”
是一张折起来的纸。
打开以后。
不是记录。
是原齐羽写给未来自己的提醒。
第一行:
若变量一真正出现,不要立刻告诉他七分钟全部内容。
第二行:
先确认他已经拥有独立于原世界死亡之外的人生。
第三行:
否则,原始死亡记录会把他重新识别为“已完成死亡”。
王胖子脸色瞬间变了。
“这什么意思?”
沈砚川也没说话。
张忆先明白。
“身份回收。”
吴邪看他。
“说清楚。”
“沈砚川现在能活着。”
“是因为这里的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承认为独立存在。”
张忆指了指录像盒。
“但最早那份七分钟记录。”
“可能仍把他识别成原世界那个已经死亡的人。”
“如果完整读取。”
“等于让两个身份重新重叠。”
王胖子皱眉。
“会死?”
“不一定。”
张忆摇头。
“但可能会被拉回那个死亡结论。”
张起灵眼神已经冷下来。
“所以不能看。”
沈砚川看向他。
“先别替我决定。”
张起灵一顿。
沈砚川又补一句:
“我没说现在看。”
张起灵这才没继续。
吴邪拿起那张纸。
“后面还有。”
原齐羽写得很急。
字迹到后面已经有些乱。
如果他已经在这里活够久。
有人记得他。
有人会在他离开后寻找他。
有人能证明他不是那七分钟的延续。
那么可以看前六分五十三秒。
王胖子下意识道:
“那最后七秒呢?”
吴邪往下看。
最后一行。
无论如何,不要让沈砚川本人看最后七秒。
屋里彻底安静。
沈砚川盯着那句话。
“又是这个。”
齐羽低声道:
“原齐羽不是爱故弄玄虚的人。”
“他这么写。”
“肯定见过后果。”
王胖子看沈砚川。
“这回真别犟。”
沈砚川没说话。
只是拿起录像盒。
隔着盒子看。
“先看前面?”
张起灵看他。
“你想?”
“想。”
“为什么?”
沈砚川靠着铁柜。
“我的死。”
“我知道结果。”
“但很多细节。”
“后来其实已经模糊了。”
“尤其事故前那几分钟。”
张起灵没有立刻反对。
沈砚川继续:
“而且如果这份记录真是两个世界最早的坐标。”
“里面可能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吴邪点头。
“可以先截断。”
“只放到六分五十三秒。”
王胖子看向十三。
“你能控?”
“老式录像机不能精确到帧。”
“但可以改用外部读取设备。”
“预先切断最后七秒。”
沈砚川看张起灵。
“这样?”
张起灵沉默几秒。
“我陪你看。”
沈砚川笑了。
“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出去。”
设备很快接好。
原始磁带没有直接播放。
十三先定位时间码。
确认最后七秒隔离。
屏幕亮起。
第一帧。
玄梁古塔。
警报声尖锐。
有人在喊。
“西侧支撑断了!”
沈砚川站在画面中央。
二十七岁的脸。
满身灰。
正低头看图纸。
真正看见过去的自己时。
沈砚川反而没什么特别反应。
只觉得陌生。
又熟悉。
视频往前。
二十三点四十一分。
他带人往下撤。
二十三点四十三分。
周衍还在里面。
沈砚川回头。
林峥抓住他。
“别进去!”
画面里的沈砚川只说:
“里面还有人。”
然后挣开。
王胖子看得脸都皱了。
“你以前是真不听劝。”
沈砚川摸了摸鼻子。
“年轻。”
张起灵淡淡道:
“现在也不太听。”
“……”
视频继续。
二十三点四十五分。
沈砚川找到周衍。
把人从塌落区拖出来。
二十三点四十六分。
第二次坍塌。
出口被堵。
林峥在另一侧疯狂砸门。
画面里。
沈砚川看了眼表。
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胸口摘下工作牌。
没有掉。
是自己摘。
随后。
塞进了一道刚裂开的石缝。
吴邪猛地坐直。
“等等。”
王胖子也愣了。
“工作牌不是掉过去的?”
沈砚川自己都皱起眉。
“我不记得。”
画面里的他把工作牌塞进去以后。
明显听见了什么。
侧头。
石缝里面。
传来一个极模糊的声音。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声。
像隔着很远。
有人说:
“能听见吗?”
张起灵猛地抬眼。
这个声音。
所有人都熟。
是二十年前。
更年轻一些的。
齐羽。
齐羽自己也僵住。
“原来是这样。”
两个世界第一次真正建立联系。
不是工作牌意外掉过去。
而是死亡前的沈砚川。
自己把它塞进了那道缝。
因为他听见了另一边。
沈砚川盯着屏幕。
脑子里终于闪回一点。
“我记起来了。”
“那时候。”
“我以为是救援队。”
“石缝后有人说话。”
张起灵握住他的手。
画面时间来到。
二十三点四十六分五十三秒。
最后七秒隔离点。
十三立刻停下。
屏幕定格。
画面里。
沈砚川半跪在废墟中。
脸上有血。
却正朝石缝说一句话。
口型很清楚。
这里有人活着。
不是求救自己。
还是在说别人。
沈砚川看着过去的自己。
半天没动。
王胖子也没骂他。
吴邪没说话。
张起灵只握着他的手。
过了很久。
沈砚川才开口。
“后面七秒。”
没人接。
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放心。”
“我不看。”
张起灵侧头。
沈砚川看向他。
“现在不看。”
“以后也不一定看。”
“知道死亡结果已经够了。”
王胖子明显松了口气。
“这就对。”
可就在这时。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十三立刻出声:
“异常。”
吴邪猛地看设备。
“怎么了?”
“隔离区没有播放。”
“但出现外部信号。”
画面没有继续。
屏幕却从定格的沈砚川。
跳成了一片雪花。
随后。
雪花里慢慢浮出一个人影。
不是事故现场。
也不是格尔木。
那人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白色空间里。
穿着沈砚川死亡当天的衣服。
脸也是沈砚川。
但没有伤。
他隔着屏幕。
看着现在的沈砚川。
第一句话是:
“别看最后七秒。”
所有人都僵住。
屏幕里的“沈砚川”继续:
“因为最后七秒里。”
“死的不是我。”
他停了一下。
视线越过沈砚川。
落到张起灵身上。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