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锦。”
“进来。”
“你的身体。”
“已经准备好了。”
石门后那道声音太像了。
不是像年轻时候的陈文锦。
就是她现在的声音。
连尾音里那一点因为身体不适留下的沙哑都一模一样。
吴邪脸色骤变。
“别进去。”
陈文锦没动。
她只是盯着半开的石门。
手指之间那层透明薄膜又往上蔓延了一点。
霍玲一把抓住她手腕。
“文锦。”
“看我。”
陈文锦转头。
霍玲脸色很白。
“别听里面的。”
“我被关在这里二十年。”
“见过太多人听着自己的声音走进去。”
“没有一个原样出来。”
王胖子握紧工兵铲。
“那所谓的换身,到底是怎么换?”
张忆站到门前。
手指摸过石刻。
“不是把人的意识塞进另一个身体这么简单。”
“上面还有字。”
吴邪立刻照过去。
张忆一点点辨认。
“旧身衰。”
“以新身承旧忆。”
“断病。”
“续命。”
“再……”
他停了。
沈砚川皱眉。
“再什么?”
张起灵看了一眼。
“再归位。”
王胖子脸色一黑。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词。”
齐羽却忽然道:
“我明白了。”
所有人看向他。
“最早的模板不是为了复制人。”
“而是为了换身体。”
“先保存一个人的记忆、习惯和关系。”
“再造一具新的。”
“等旧身体坏到一定程度。”
“把保存的东西重新灌进去。”
吴邪盯着陈文锦。
“那原来的人呢?”
齐羽没回答。
因为答案谁都知道。
如果所谓“换身”真的成功。
最麻烦的问题从来不是新身体能不能活。
而是进去的那个。
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人。
石门后。
陈文锦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一直想活吗?”
“进来。”
“不会再变。”
“不会再闻到尸臭。”
“也不用害怕有一天醒来,认不出自己。”
陈文锦呼吸微微变重。
吴邪立刻看她。
“文锦姨。”
“我知道。”
陈文锦声音很轻。
“我没准备进去。”
门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你会死。”
陈文锦笑了一下。
“人都会死。”
“可你怕。”
“对。”
她承认得很平静。
“我怕。”
“我找了这么多年。”
“本来就是因为我怕死。”
霍玲眼圈一下红了。
陈文锦却握了握她的手。
“怕死不丢人。”
“但我怕的不是只剩今天几天。”
她抬头看向门内。
“我更怕进去以后。”
“走出来一个有我记忆、叫我名字的人。”
“然后所有人都告诉她。”
“你就是陈文锦。”
门内彻底安静。
沈砚川看了她一眼。
一路走到现在。
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拥有记忆就等于本人”的说法。
可真到了自己身上。
答案反而清楚。
石门后突然传来咔的一声。
像有什么机关启动。
门缝缓缓扩大。
一股极淡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
张起灵立刻抬手。
“捂住口鼻。”
所有人迅速戴上防毒面罩或者用布遮住。
十三出声:
“空气中存在高浓度挥发性有机物。”
王胖子闷声道:
“能别说专业词吗?”
“可能致幻。”
“这个听得懂。”
石门彻底打开。
里面不是宫殿。
是一座很大的圆形石室。
中央摆着十几口透明石棺。
每一口都像从整块陨玉里掏出来。
最靠近门口那一具。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
吴邪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就停住了。
“文锦姨……”
石棺里的女人。
和陈文锦一模一样。
但更年轻。
大概二十多岁。
皮肤干净。
没有尸化迹象。
手指也和正常人一样。
如果不是胸口没有起伏。
看起来就像睡着。
霍玲死死抓住陈文锦。
“别过去。”
陈文锦自己却很平静。
看了很久。
“原来这就是它给我准备的。”
里面那个声音又响起。
这一次不是从某处传来。
而是从石棺内部。
“这是你最好的状态。”
“身体健康。”
“没有变化。”
“不会腐烂。”
王胖子咬牙。
“还挺会推销。”
吴邪看向其他石棺。
很快。
脸色又变了。
第二口。
霍玲。
也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第三口。
齐羽。
第四口。
一个年轻的吴三省。
第五口。
解连环。
再往后。
吴邪。
张起灵。
甚至还有一口。
里面的脸还没有完全成形。
但轮廓已经越来越像沈砚川。
空气一下凝住。
张起灵眼神彻底冷下来。
沈砚川倒是走近两步。
“我才刚来。”
“你这效率够快。”
十三出声:
“该身体仍处于生成阶段。”
“采样来源很可能是刚才经过模板库时留下的组织和生理数据。”
王胖子回头看沈砚川。
“你掉什么了?”
沈砚川低头看自己袖口。
那里有一道刚才被石壁刮开的口子。
还残留一点血。
“估计这个。”
张起灵伸手。
直接把他袖口那一块割掉。
沈砚川愣了。
“现在割晚了。”
“以后少留。”
“我总不能走一路擦一路。”
“可以。”
沈砚川:“……”
【这要求多少有点不讲理。】
张起灵侧头。
“听见了。”
“你专心看棺材。”
吴邪已经走到属于自己的石棺前。
里面的人大概二十七八岁。
脸和他现在几乎一样。
只有皮肤更白。
眼睛闭着。
手里却握着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吴邪脸色一下变了。
“这张照片……”
齐羽走过来。
“你认识?”
“这是我家老宅里的。”
“小时候拍的。”
“这里只有一张。”
“从来没带出来过。”
沈砚川皱眉。
“陨玉不只复制身体。”
“还在补全关系记忆。”
吴邪盯着棺材里那个人。
“它为什么连没见过的东西都有?”
齐羽声音发沉。
“因为陨玉里的信息。”
“可能不是只从过去拿。”
张忆抬头看向四周。
“时间重叠。”
又绕回这个问题。
这里能看见未来。
也能把未来的信息提前拉回来。
所以一具尚未活过的身体。
可能已经握着未来才会见到的照片。
这比单纯复制更加危险。
它不是只想做一个“像吴邪的人”。
而是在提前替那个人铺一条吴邪的人生。
石棺里的陈文锦突然睁开眼。
霍玲脸色瞬间白了。
“文锦!”
真正的陈文锦没动。
棺材里的女人缓缓坐起。
隔着透明陨玉。
看着外面的自己。
她没有撞棺。
也没有挣扎。
只是抬起手。
掌心贴在内壁。
真正的陈文锦下意识抬手。
动作做到一半。
自己停住。
棺材里的女人笑了。
“你怕我。”
陈文锦看着她。
“有一点。”
“可我就是你。”
“不是。”
“我有你的记忆。”
“那也不是。”
“我记得西沙。”
“记得霍玲。”
“记得吴三省。”
“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
“停。”
陈文锦打断。
棺材里的女人看着她。
“你不敢听。”
陈文锦声音很平。
“不是不敢。”
“是不需要。”
“你知道得再多。”
“也只能证明有人把我的东西给了你。”
棺材里的女人安静几秒。
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那我算什么?”
这问题一出。
霍玲愣住。
吴邪也抬起头。
沈砚川看向石棺里的女人。
她已经睁眼。
会问问题。
会害怕。
是不是也已经有了独立意识?
陈文锦显然也想到了。
她盯着对方。
很久。
“你现在想出来吗?”
棺材里的女人一愣。
“想。”
“为什么?”
“我不想一直在这里。”
“出来以后呢?”
“我……”
她停住。
像这个问题从未被写入任何记忆。
“我不知道。”
陈文锦点头。
“那就是你的第一件事。”
“什么?”
“自己想。”
棺材里的女人怔住。
陈文锦看着她。
“想出来。”
“这是你的。”
“不想待在这里。”
“也是你的。”
“至于你以后叫什么。”
“做什么。”
“跟谁走。”
“你自己慢慢定。”
霍玲低声道:
“文锦。”
陈文锦看她。
“总不能因为她长得像我。”
“就把她杀了。”
石棺里的女人眼神明显变了。
“你不怕我抢你?”
“你抢不了。”
陈文锦道:“陈文锦这个名字,我现在还在用。”
“你要是也喜欢。”
“我们可以商量。”
王胖子小声嘀咕:
“这场面越来越像户籍办了。”
吴邪看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
就在这时。
十三忽然出声:
“所有石棺生命活动同时上升。”
沈砚川脸色一变。
十几口石棺。
一个接一个亮起绿色光。
霍玲睁眼。
齐羽睁眼。
吴三省睁眼。
解连环睁眼。
吴邪也睁眼。
最后。
属于张起灵的那具身体。
手指动了一下。
真正的张起灵瞬间握刀。
沈砚川却盯着自己的那口棺材。
里面尚未完全成形的人体。
本来没有睁眼。
可就在所有复制体苏醒以后。
它忽然转过头。
隔着半透明陨玉。
准确看向沈砚川。
没有完整五官的嘴。
慢慢动了一下。
“别放他们出来。”
沈砚川眼神一沉。
因为这声音。
不是复制他的。
完全陌生。
下一秒。
它又艰难说出一句:
“这些身体。”
“不是给你们换的。”
轰!
石室最深处突然传来巨大震动。
所有石棺底部同时裂开一条细缝。
黑色液体开始往里灌。
棺材里的“陈文锦”脸色骤变。
“什么东西?”
霍玲猛地冲过去。
“开棺!”
齐羽却一把拦住她。
“等等!”
“还等什么!”
齐羽死死盯着那些黑液。
脸色惨白。
“这是孵化液。”
王胖子骂道:
“说人话!”
齐羽声音发紧。
“这些身体。”
“不是备用肉身。”
“是壳。”
吴邪心头一沉。
“给谁的壳?”
齐羽还没回答。
所有石棺里的复制体同时开始挣扎。
不是因为要出来。
而像有什么东西。
正从棺材底部往它们身体里钻。
属于沈砚川那口尚未完成的石棺里。
那个人拼命抬手。
一下一下砸向棺壁。
“别让它们进去!”
“下面……”
“下面才是西王母真正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