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说吧。”
朱由校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喜悲。
王在晋当先道：“马懋才和孙传庭不是已经清丈出来大量土地吗？”
“两人的题本中也说了，已经勒令这些土地的地主，补足历年所欠之田赋、辽饷、徭役等银。”
“马懋才的题本中还说了温家的事，臣以为不如就效仿此例，各家将所欠之赋税，尽皆本色征收，所得粮食全数发往各县赈灾、备灾。”
得，大老王一番话，把马懋才和孙传庭两人的罪过，洗的干干净净。
擅动刀兵如何？法外施刑又如何？
现在安塞都人相食、尸满路了，还他娘的争论个啥？
黄立极作为首辅，也起身道：“陕西参政洪承畴方才所奏，希望朝廷可以全部蠲免当地赋税，调粮赈灾，下旨各县开仓平粜（tiào），陈兵备乱。”
“臣以为，朝廷当尽快下旨，免除延庆两府所有赋税，再按王阁老方才所说，从关中调粮。”
“那延绥的粮草就难了。”
袁可立一脸的忧色。
当初他们君臣商定蠲免六成，就是想保住四成的军粮，现在看来是没指望了，当地百姓都吃不上了，上哪还有粮食去保证军需？
对黄立极的话，傅宗龙也有些不同意见。
“陛下，臣以为，四成民运不能轻动。”（民运就是百姓把部分粮食送到边关去充作军饷）
“如安塞这般灾情严重的州县，朝廷可以蠲免，但一些灾情不是很严重的州县，四成民运还是得收。”
“但是，绝不能再让百姓去承担路上的消耗和花费。”
“粮食由各地本色征收，运送由官府花银子招募民夫运送。”
生怕有人反对自己的提议，傅宗龙赶紧又说了自己的方略。
但旋即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施鳯来皱眉道：“蠲免的那一部分，由谁承担？总不能让其他州县均摊吧？”
“还有这官运的花费，又由谁来承担？”
“朕的内帑可以拨付部分银子。”
朱由校直接把话接了过来。
“不足的部分，可以用银子从关中、山西、甘肃等地筹措，官运的花费，也可以从这笔银子里出。”
“户部那里得定个章程，这笔银子是用以给延绥补充粮饷的，不得挪用，违者必究！”
“稍后，让户部先推算推算，看每年得需要多少银子。”
有了兜底的，几位阁臣尽皆放下心来。
再难，总有解决的办法，只要是能用银子能解决的，都不算是什么问题。
谁让皇帝的私库里存着大量的白银呢。
“不能总是从内帑出银子吧？这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想办法，让延绥自给自足。”
魏忠贤作为宫里的大管家，这个时候不得不站出来说句话了。
内帑那些银子，可都是他辛辛苦苦从各地皇庄、皇店，哦，还有宣大弄来的，凭什么让这些当官儿的去花？他九千岁不会花银子吗？
朱由校点头道：“厂臣说得不错。”
“皇祖父当初留下两千多万两帑银，不足四年便花了个干净。”
“朕的那些银子还有用，不能一直往延绥这个无底洞去填，诸位先生想想办法。”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年轻的傅宗龙的开口道：“军屯。”
“孙传庭能在西安……”
“咳咳……”
施鳯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傅宗龙的话。
御案后面的朱由校也借机对傅宗龙道：“延绥的军屯，暂时不宜轻动。”
“边镇和西安四卫不同，西安四卫的军屯，可以让孙传庭这等强项令去清丈、整饬。”
“边镇的……再等等吧。”
朱由校这话，让傅宗龙也长长的叹了口气。
内地这些卫所的军屯，你动了就动了，那些侵占的人手里也没兵，不敢炸刺儿。
但边镇那些人，你敢去清丈被他们侵占的军屯，他们就敢给你来一出兵变。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
见几人又都沉默了下来，朱由校笑道：“诸位先生也无需忧虑，两三年的时间，朕的内帑还是撑得起的。”
“当然，这笔银子，朕要遣宫中内臣去陕西盯着。”
有了辽东的旧例，朱由校这个条件，倒是没人反对。
“皇爷，边镇的军屯动不了，那汉中卫、宁羌卫、平凉卫、巩昌卫、秦州卫这几个腹里卫的军屯，是不是可以清丈出来，所获籽粒用以支应延绥。”
“如果能像西安前卫一般，清丈收回八成的话，这些军屯所收籽粒足够养活延绥数万边军，甚至连延庆两府那四成民运都可以蠲免了。”
“正好，马懋才是要清丈全陕土地，干脆一起办了。”
魏忠贤这话，让殿内几人尽皆侧目。
就连朱由校都有些意外。
“咳咳，厂臣的话，诸位先生也都听到了，认为可行否？”
袁可立起身道：“可行，但恐需耗时漫长。”
“长不怕，只要有个日子就行。”
“朕以为，不妨就让孙传庭，专管陕西腹里诸卫所的军屯事宜。”
“嘶……”
听到朱由校这话，王在晋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
老子费劲心力，才好不容易，把孙传庭和马懋才的事给压下去一点儿，你们主仆两人这就又把他们推上了风口浪尖。
没理会王在晋的想法，朱由校话锋一转道：“洪承畴所请四件事，第一件已经商议过了。”
“全部蠲免不准，只蠲免受灾严重的州县，改民运为官运，不足部分由内帑拨银筹措。”
“第二件事，调粮赈灾，方才王先生也说了，着马懋才和孙传庭将征收的本色调往陕北。”
“第……”
“陛下，先等等。”
王在晋忽然察觉到不对了，很是失礼的出言打断道。
“王先生有话说？”
“启奏陛下，方才只说了让孙传庭，专管陕西腹里诸卫军屯清丈之事。”
“但他如今只是西安兵备道，如何去管其他卫所？”
“朕方才没说？”
朱由校一愣。
王在晋摇头：“没说。”
“陕西右参政不是还空缺吗？”（老洪是左哈，前面写混了。）
“敕命孙传庭，为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分守关内道，兼整饬西安兵备，专提督腹里军卫屯田。”
“臣遵旨。”
就冲王在晋今日力保，又为其挣到了一省参政的官衔，待他日孙传庭返京，必须得给请大老王好好喝一杯。
“陛下，陕西弹劾孙传庭的题奏还在桌案上，这个时候升其为右参政，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李国普是真犟，旁人都没说话，就他站出来了。
（出米是粜，是卖出的意思，入米是籴（dí），是买入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