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党承平瘫坐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大老爷饶命，学生从未勾结过什么马贼。”
“还请大老爷明鉴。”
边说，党承平边连连叩首。
脑袋磕到地上，沾满了黄尘。
“党家全家下狱，等候官府审理。”
党承平和高迎祥他们不一样。
后者的罪行无需审理，就冲他敢截杀杨梦熊，敢和官军对抗，还拥有马匹和兵刃，洪承畴就敢把他们当反贼杀了。
前者则是乡绅，和之前的刘宗舜一样，都得先审后判。
他可不想让自己处于马懋才那等境地。
……
将马贼的尸骸处置了，又把党家全家都绑了，洪承畴和杨梦熊一行这才离开龙安寨，往县城方向而去。
等洪承畴他们抵达县城附近的时候，县城外的官道两侧村落里，已经可以偶尔看到有炊烟升起。
看到这一幕，一路上都没怎么和洪承畴说过话的杨梦熊，长出口气道：“看样子，县衙那边已经开始开仓放粮了。”
洪承畴点头道：“有季德林和马懋华一文一武在，又有之前制定的章程，出不了乱子。”
其实，他们两人不知道的是。
安塞县今日能够顺利的施粥、放粮，都得多亏了从咸宁县赶过来的陕西巡按庄谦。
此时的庄谦，正在县衙二堂，眉头紧锁的翻看着安塞县的钱粮账簿。
就在此时，一名皂吏进来禀报道：“禀抚院老爷，洪参政和杨府尊回来了，已经入了城。”
庄谦闻言，深吸口气，将账簿合上，起身道：“头前带路。”
待出了县衙，没等多长时间，洪承畴和杨梦熊就策马来到了县衙门前。
“庄抚院？”
“下官拜见洪参政，拜见杨知府。”
庄谦是巡按，权重但位不高，这么称呼倒也没问题。
但无论是洪承畴，亦或是杨梦熊，都不敢大咧咧的受礼，也都赶紧翻身下马，躬身见礼。
等双方见礼过后，庄谦看了眼停在衙门前的运粮车，以及被安置在车上，但却被麻绳绑缚着的党家一家。
“庄抚院、洪参政，有话还是进去说吧。”
安塞大小官员都被关进了大牢，杨梦熊这位延安府知府就是半个东道，欠身对两人邀请道。
“景昭，你先帮忙处置，把人带到大牢，把粮食送到预备仓，莫要忘了登记造册。”
“学生遵命。”
好在，杨梦熊也不是无人可用，至少还有马懋华以及他的三名同窗，可以帮着分担些政务。
洪承畴、杨梦熊和庄谦三人来到二堂，皂吏上了茶退下后，洪承畴笑问道：“庄抚院是何时抵达安塞的？”
杨梦熊抬头看了他一眼，竟是没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一丝今日那般狠辣的一面，也没有任何异色，就像是今日下令杀死三十多名俘虏的人不是他洪承畴一般。
庄谦自是不知杨梦熊心里在想什么，闻言回道：“本官今日辰时刚到，正好赶上县里施粥放粮。”
回答完洪承畴的问题，庄谦又对两人问道：“安塞如今的灾情，两位是否已经上书布政使司？”
按制，洪承畴和杨梦熊都无权向朝廷上书，题奏必须经过布政使。
所以，庄谦才有此问。
洪承畴面色严肃道：“本官已经行文赈灾钦差马懋才。”
马懋才也是科道官，还是钦差，他自然是有权上书朝廷的，甚至可以把题本直接送到会极门。
庄谦闻言，点了点头道：“安塞县预备仓之事，本官监察不严，也会上书朝廷请罪。”
话说到这里，庄谦转头看向杨梦熊道：“不只是安塞县，明日起，本官便开始巡视延安府各县，实地勘验各县预备仓储粮。”
听到庄谦这话，杨梦熊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莫说是旱灾频频的陕北，就是江南膏腴之地，各县的预备仓储粮，恐怕也达不到朝廷规定的数额。
若庄谦真要较真儿，各县知县，设置自己这位延安府知府，恐怕都要被罢官闲住。
对杨梦熊担心的事，洪承畴自然也清楚，忍不住出言转圜道：“庄抚院，弘治十年，朝廷就已经有了定策，每三年核查一次预备仓的存粮。”
“如果三年之内粮仓粮食没能补足原先定额，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筹措补齐的，相关官员可免于处罚。”（各位可以看看，弘治三年制定的预备仓数额，到了弘治十年就又出了这么一条政令）
杨梦熊听后，登时也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有这么一条。
庄谦捋须道：“本官巡视各县，并非是为了要惩治谁，只是想实地看看，各县得预备仓，究竟尚有多少存粮。”
闻言，杨梦熊长长的松了口气。
说完自己的打算，庄谦又对两人问道：“不知如今安塞县有多少粮食，受灾的灾民又有多少？”
提起这个，洪承畴和杨梦熊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洪承畴整理一番措辞，开口为其介绍道：“庄抚院，安塞县预备仓原有储粮三千余石。”
“然知县吴三石，为一己之私，竟是趁着灾荒粮价高企之际，将粮食分散出售给了县内富户、劣绅。”
“这些劣绅再以高出市价的价格，将粮食出售给百姓，进而从中获利。”
“本官和杨知府，这两日正在追回这些粮食。”
庄谦微微颔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但两位还需谨慎些才是。”
“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他这是在隐晦的提醒他们，不要做的太过了。
……
“过吗？”
“朕以为，马懋才和孙传庭在西安府所行之事，没什么不好的。”
天启八年九月初一，陕西地方弹劾马懋才和孙传庭两人的提本，终于进京了。
首辅黄立极起身道：“陛下，马懋才于咸宁县，未经有司审理，擅自斩杀良……涉案百姓。”
“又未经有司，擅自调动西安兵备道兵马查抄乡绅。”
“加之前面和秦王府一案。”
“如今陕西那边的怨气很大。”
朱由校冷笑道：“那怎么办？让朕下旨杀了他？”
“陕西还要不要清丈？”
“冒籍诡寄，躲避朝廷赋税征收，他们还有理了？”
“就像左宗正和右宗人对朕说得那般，好处全让他们占了，骂名全在我朱家人身上。”
“陛下，不只是陕西，朝中现在也是物议汹汹，臣以为，是不是下旨，先让马懋才返京，另着人前去陕西，主持清丈、赈灾之事。”
施鳯来也站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