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风把满地的香灰卷起来,糊了太医一脸。
老太医连喷嚏都不敢打,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死命掐着老朱的人中。
朱标半跪在地上,急得满头是汗,抓着老朱的胳膊直晃。
“爹,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朱标嗓子都劈了,扭头冲旁边发愣的赵勉吼,“还愣着干啥,去倒口水!”
赵勉的小算盘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踩着官袍的下摆,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嗬……嗬……”
老朱喉咙里终于挤出两声干瘪的抽气声。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一脚蹬在老太医的胸口上,把人踹得往后滚了两圈。
“滚!咱没死!”
老朱一把扒拉开朱标,自己抓着玉阶的栏杆,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明黄色的龙袍被汗水浸得透湿。
贴在身上,勾勒出干瘦却硬朗的骨架。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天幕。
那上面,代表大明疆域的红色,依然刺目地占据着整个地球仪的三分之一。
“四千两百万……四千两百万里……”
老朱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
他突然咧开大嘴。
那颗金灿灿的假牙在阳光下闪着贼光。
“哈哈哈哈!”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太和殿广场上炸开。
笑声太烈,老朱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一只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花,另一只手在空中狂舞。
“老子的天下!这是咱大明的天下!”
老朱手舞足蹈,像个在田埂上捡到狗头金的疯老头。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铜香炉。
香灰四溅。
“历朝历代,秦皇汉武,还有那个什么……蒙古鞑子!”
他咬牙切齿地指着天空,“全他娘的给咱靠边站!”
底下的文武百官,这会儿才像刚睡醒一样,缓过神来。
兵部尚书第一个扑通一声跪下,脑门磕在汉白玉地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圣明!大明万岁!万万岁!”
这一嗓子,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几百号官员,呼啦啦跪了一地。
哭喊声、磕头声、马屁声,混成一锅粥。
“苍天有眼啊!大明版图,千古第一!”
“陛下武功,盖过三皇五帝!”
赵勉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捶着地砖。
“四千两百万里啊……这得收多少税……国库装不下了,真装不下了!”
老朱听着这些变了调的马屁,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痒痒。
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踩着云彩。
他走下台阶,走到朱标面前。
拍了拍儿子肩膀上蹭的灰。
“标儿,看见没?”老朱指着天幕,“这是你爹打下的江山,也是老六弄出来的家当。”
他砸了咂嘴,觉得嗓子有点干。
“传旨!今儿个高兴,大明境内,免赋税三年!”
“再给老六送十车金子去,让他随便花!”
不仅是大明朝堂疯了。
整个平行时空,死寂过后,也彻底炸锅了。
大秦,咸阳宫。
嬴政手里的青铜酒樽,被他硬生生捏瘪了一角。
酒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砸在玄色龙袍上。
他盯着天幕上那一片刺目的红,眼角肌肉疯狂抽搐。
“四千两百万……”嬴政呼吸急促,胸口憋着一股邪火。
“朕奋六世之余烈,一统六国,也不过……”
他没说下去。
跟那片红色比起来,大秦的版图就像是大饼上的一粒芝麻。
他猛地把酒樽摔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传李斯!赵高!把那些方士全给朕坑了!”
嬴政在大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造船!造车!朕的大秦,绝不能输给一个后世的叫花子!”
大汉,未央宫。
刘彻站在大殿门口,冷风吹得他头发凌乱。
他脚边,那把崩了口的环首刀静静地躺着。
刘彻没有捡。
他双手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印子。
“那红色的地界,连匈奴的王庭都包进去了……”
刘彻咬着后槽牙,尝到了血腥味。
“卫青!霍去病!”他冲着空荡荡的大殿怒吼。
“给朕打!打到天边去!朕不信,大汉的铁骑跑不过那个叫火车的铁疙瘩!”
此时。
天幕右上角,沉寂了许久的弹幕区。
突然像煮开的沸水一样,疯狂滚动起来。
这些历代帝王,看着大明那夸张到离谱的版图。
心里的酸水直冒,再也端不住千古一帝的架子了。
【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朱重八!你别太嚣张!那叫什么铁甲舰的东西,分明是妖术!】
【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朕的大唐,万邦来朝,凭什么面积不如你一个泥腿子?!】
【大汉武帝刘彻:李老二你闭嘴,你大唐还不如朕的大汉。】
【大汉武帝刘彻:朱元璋,你那大明是靠你打下来的吗?那是你生了个好儿子!你有种把火炮技术交出来,咱们单挑!】
【大宋太祖赵匡胤:唉……比不过,实在比不过。朕这大宋,连燕云十六州都没拿回来。】
【大宋太宗赵光义:大哥,你说咱们要是也弄点炸药,能把辽国炸没不?】
弹幕刷刷地往外蹦。
满屏都是酸溜溜的吐槽和不甘心。
老朱看着天幕上的弹幕,乐得嘴都合不拢。
他掐着腰,指着天空。
“急了?这帮老家伙全急眼了!”
他转头看着朱标,眼睛里闪着精光。
“他们越酸,咱这心里就越痛快。”
老朱在原地踱了两步,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一点。
他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
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犹豫。
“标儿啊……”老朱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觉得,咱现在这个皇位……”
他指了指身后那张铺着橡胶垫的龙椅。
“坐着还安稳吗?”
朱标愣了一下,手里捏着半块绿豆糕,没敢往嘴里送。
“爹,您这叫什么话?大明天下无敌,您这皇位稳如泰山啊。”
老朱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
那是六皇子府的位置。
“稳个屁。”
老朱啐了一口,脸色有些复杂。
“这天下,是老六的火炮打下来的,是老六的铁甲舰抢回来的。”
“连咱看个天下的全貌,都得靠他弄个木球。”
老朱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大殿里走。
“这球长的位置,咱算是坐到头了。”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
“明天,不,今晚!”
老朱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
“你就去王府,给老六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