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八月二十一。
天刚亮，陈锋连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
郑小娥在后面喊“你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我去咱爹那瞅瞅。”到了工坊区，他先去了燧发枪工坊。
工坊里已经忙活开了，当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流水线上，卷管子的卷管子，钻膛的钻膛，装零件的装零件，每个人都低着头，手上的活儿一刻不停。
赵大锤正在检查刚造好的一批枪机，看见陈锋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千总！”
陈锋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干。
他在工坊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忙碌的工匠，又看了看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成品枪。
“现在多少人？”
赵大锤说：“连师傅带学徒，一共八十七人。卷管子那边四十，钻膛那边二十五，组装那边十个，剩下的打杂。”
陈锋点了点头。
“产出呢？”
“流水线作业，平均每个月六十把左右。”
陈锋走到成品堆前，拿起一把燧发枪，端起来试了试。
“军队那边送去多少了？”
赵大锤说：“现在全军有燧发枪二百八十把。老兵一人一把，新兵两人一把，轮着练。”
陈锋问：“别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大锤想了想。
“人手还是不够。我准备再加二十个学徒，月产八十把没问题。”
“再一个车床不够用。郑师傅那边紧着给咱们做，但还是供不上。卷管子、钻膛都得用车床，一台床子一天能干的活有限。”
陈锋点了点头。
赵大锤说：“再有就是弹簧片。灌钢法做出来的钢是好，但锻打费时。一个老师傅一天也打不出几个。”
陈锋想了想。
“人手的事，回头让孙老槐从流民里挑，车床的事，我让郑师傅那边优先给你们做。刀枪打造先停一停，紧着火器坊，火器部队下一步还要扩编，枪没有，总不能让他们空着手上战场吧。”
“我再给你点建议，你可以试试把弹簧片也用上流水线”
赵大锤愣了一下。
“流水线？弹簧片咋流水线？”
陈锋说：“锻打归锻打，淬火归淬火，回火归回火。分开干，各管一摊，总比一个人从头干到尾快。”
赵大锤琢磨了一会儿。
“嗯，可行，我这就去安排。”
从燧发枪坊出来，陈锋又去了刀枪工坊。
郑铁柱正在打刀，当当当，当当当。看见陈锋进来，他放下锤子，擦了把汗。
“千总。”
陈锋走过去，看了看炉子里的火。
“岳父，咱去那边歇会？”
郑铁柱笑了笑。两人到了工坊边上，陈锋说：“工坊里学徒那么多，让学徒干，你怎么还整天也闲不住？”
“闲着也是闲着，火器坊的车床一直不够用，最近我让他们都去做车床了，我就打些刀枪。”
陈锋点了点头。
“现在多少人？”
郑铁柱说：“连俺带徒弟，四十三人。以前各有分工，现在火器坊车床紧张，我让他们都去做车床了。”
陈锋问：“刀枪的库存有多少了？”
郑铁柱说：“刀库里还有三百把，枪头还有八百个，盾还有二百面。”
陈锋点了点头。
陈锋说：“暂时先不做刀枪，先把车床给他们配齐，制作燧发枪要紧。”
“再一个你这作坊里人员还是紧张，你再增加20人，回头你找孙老叔要。”
郑铁柱点了点头。
陈锋在他旁边蹲下来，笑着说到：
“岳父，有个新东西，你给琢磨琢磨。”
郑铁柱看着他。
陈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昨晚画的图样，歪歪扭扭的，但大概能看清。
“这叫斩马刀。”
郑铁柱接过来看。
“重约三十斤，长七尺，刃长四尺，柄长三尺。刀身宽厚，开刃锋利。专门对付骑兵的，一刀下去，能把马腿砍断。”
郑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七尺长？三十斤重？那得啥样的人能使？”
陈锋说：“力气大的。回头挑一批壮实的，专门练这个。”
郑铁柱点了点头。
“行。俺先打一把试试。”
“你先别着急，我还没说完，你在看看这个。”
陈锋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
郑铁柱凑过来看。
陈锋指着图上的几行字，一个一个念：
“扎甲。”
“覆盖胸背，全重五十余斤。”
“配套有铁盔、半月形护喉甲、铁臂手、铁护腿、铁裙、铁靴。”
“铁甲全黑，盔顶绰黑缨，甲前后与传统扎甲不同，为整块铁甲，甲内衬熟牛皮。”
“铁盔，全铁打造，护住头顶和后脑，内衬红棉布。”
“铁臂手，从肩膀到手腕，用铁片覆盖，关节处能活动。”
“铁护腿，从大腿到小腿，铁片覆盖，膝盖处用熟牛皮连接。”
“铁裙，围在腰上，护住裆部和大腿上侧。”
“半月形护喉甲”
“铁靴”
“还有……铁面具。”
“铁面具？”
陈锋点了点头。
“只露出眼睛、耳朵、口鼻。嘴巴和鼻子的缺口用铁条挡住，留出缝隙能透气、能说话。面具上面两角最好能挂在头盔上，这样结实。”
他比划了一下。
“戴上这个，全身上下就眼睛能看见。刀砍不透，箭射不穿，冲阵的时候，鞑子拿你没办法。”
郑铁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千总，这东西……穿上去还能走路吗？”
陈锋说：“能。就是沉点。挑力气大的穿。”
郑铁柱看着那张图，又看了看陈锋。
“先打一套出来，试试？”
陈锋说：“对。先打一套，看看效果。行了再多做。”
郑铁柱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安排人开始准备。”
陈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事就交给你们工坊了，辛苦了，岳父。”
郑铁柱笑了笑。
陈锋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岳父，那斩马刀和扎甲，先紧着做。做好了，我来试。”
郑铁柱点了点头。
“行。”
从刀枪工坊出来，陈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当当当，当当当。
声音响成一片。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东西。
斩马刀，扎甲，铁面具……
那是古代重装步兵的配置。
现在，他要在这个时代，把这些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