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陈锋一早去了盔甲工坊工地。
工地就在刀枪工坊对面，过了木桥就是。几天没来，墙已经砌到顶了。青砖灰瓦，方方正正的一排大屋，比刀枪工坊还宽出一截。工匠们正往屋顶上铺瓦，站在架子上，一片一片码上去，拿小锤轻轻敲，敲实了再码下一片。地上堆着几摞瓦，还有一捆一捆的木椽子。
管事看见陈锋，从架子上爬下跑过来。
“将军。”
陈锋站在工地边上，仰头看了看屋顶。瓦已经铺了大半，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还有几天能完工？”
管事说：“铺完瓦，再安门窗，最多三天。里头的地基也打好了，等墙干了就能砌隔间。锻打区、淬火区、裁剪区、仓库，都按郑师傅画的图来。”
陈锋点了点头：“修完这儿，你再去找炼铁的王师傅。石灰矿沟那边路不好走，石灰石运不出来，耽误出铁。你带人去把路给修起来，能走骡马大车就行。”
管事应了一声：“是。这边一收尾我就带人过去。”
陈锋又看了看那排新盖的大屋，转身过了木桥。
从水碓谷出来，陈锋骑马往大谷口去。水泥路跑起来快，半个时辰就到了。
刘炭头正蹲在窑前，拿铁钎扒窑里的焦炭。焦炭块黑亮黑亮的，堆在窑口边上，冒着热气。几个工匠蹲在旁边，拿筛子筛炭渣，细的不要，粗的留着，院子里堆着的焦炭一人多高。
看见陈锋，刘炭头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将军。”
陈锋翻身下马，走到窑前，捡起一块焦炭看了看。断面银灰，黑的发亮。
“产量怎么样？”
刘炭头说：“五口窑轮着烧，三天一窑，一窑出七八百斤。够水碓谷那边用了，库里还存了不少。”
陈锋问：“煤够不够？”
刘炭头说：“够。煤矿山那边一天送五十车，烧都烧不完。堆场都满了，再送来就没地方放了，仓库里都存不开，屋子后面都堆满了。”
陈锋点了点头：“你自己有个数，不行就再多建几个炉子，建大点的。”
刘炭头应了一声。
从大谷口出来，陈锋骑马往北走。路过村北大湖的时候，他勒住马，往湖边看了一眼。铁闸门开着一条缝，水从缝里挤出来，哗哗地往下冲，在石头坡上撞出水花。湖水都没变样，在风里起着细浪。闸门边上的水泥框子浇得结实，铁板插在里头，严丝合缝。
他看了一会儿，打马继续往北。
到了煤矿山，陈锋勒住马，往山谷里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上次来的时候，这儿还是光秃秃的石头坡，到处是碎石和杂草。现在变了。山谷两侧的高处立着哨楼，木头搭的，两层楼高，顶上插着旗子，风一吹，猎猎作响。哨楼下面站着兵士，端着枪，往四周张望。谷口也设了卡，木头栅栏拦着，只留一个口子进出，两边各修了一个哨楼，里面站着几个兵士。
山谷里头，几排平房整齐地码在山脚下。石头墙，茅草顶，门窗齐全，是俘虏们住的地方。炊烟从房顶上升起来，飘到半山腰就散了。再往里走，是黑乎乎的矿场。山坡上，一层一层的黑色岩石露在外面，像梯田似的。俘虏们站在那些“梯田”上，拿着镐头刨，拿铁锹铲，把刨下来的煤块推到边上，堆成一堆一堆的。山脚下停着几十辆骡车，车板子上垫着草席，等着装煤。
周栓子和周五早就得了信，在谷口等着。身后跟着孙三和王三。看见陈锋，四个人一起抱拳行礼。
“将军！”
陈锋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护卫，跟着他们往里走。矿场管事也跑过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钱，精瘦，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手上全是煤灰。
“将军，鄙人姓钱，添为煤矿山管事。”
陈锋看了看那几层正在开采的矿面，又看了看山脚下那堆煤堆。
“全力开采能开多少？”
钱管事说：“一天二百车不成问题。这矿好挖，石头不硬，刨下来就能装车。就是烧焦炭用不了那么多，我就让他们先把上面的土石清理清理，省得以后费事。”
陈锋点了点头：“有计划就行。存煤的地方在哪？”
钱管事指着山谷里头：“里面建了个大场子，专门存煤。采出来的煤先运到那儿，往外运的时候直接装车，省事。”
陈锋跟着他往里头走了一段。山谷尽头果然有一大片平地，地上铺着碎石，堆着煤块，跟小山似的。几个力工正往车上装煤，扬起一片黑灰。
从矿场出来，陈锋跟着周栓子和周五去了军营。
军营建在山谷东侧的高地上，石头墙围着一圈，里头几排营房，整整齐齐。校场在营房后面，是一块平整过的空地，地上铺着碎石，边上插着几根木桩，绑着草靶。几个兵士正端着枪练瞄准，枪口对着靶子，一动不动。还有一队在练队列，口令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陈锋站在校场边上看了看。
“平时训练没懈怠吧？”
周栓子说：“没有。除了值哨的，都得上场。这边地形复杂，正好练山地行军。早上跑山路，白天练队列、练射击，晚上有时候也练。”
周五在旁边补充：“丙部的新兵多，底子薄，得加练。我跟周千总轮着带，不敢松。”
陈锋点了点头，又问：“俘虏有没有偷跑的？”
周栓子笑了：“让他们跑他们也不跑。在这出力能吃饱，出去了得饿死。比在鞑子那好多了，鞑子一天给一顿，还吃不饱。咱们这儿顿顿管饱，他们又不傻。”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岗哨没松懈。哨楼都是双面的，一面盯着里头，一面盯着外头。外头也有人来窥探，一看就是逃荒的，不敢过来，怕被抓了壮丁。我让人去喊过，他们不信，跑了。”
陈锋说：“能联系到的就联系，让他们去大谷口那边住。有活干，能吃饱。”
周栓子和周五齐声应道：“是！”
陈锋又在校场上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练瞄准的兵士，又看了看那些练队列的新兵。站了一会儿，说道：“那行，我先回了，山守好，兵练好！”。两人称是，接着把陈锋送出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