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小娥给陈锋盛了粥,又给周烟雨夹了块咸菜,坪儿站在边上,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桌上,照在几个人身上。
孙老槐急匆匆的进来了。
他走得急,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响。陈锋赶紧站起来:“老叔,快坐下一起吃。”
小娥放下自己的碗,去拿了个干净碗,要给他盛粥。孙老槐摆手:“吃了吃了,小娥你别忙活。我说两句还得赶紧下山去。”坪儿机灵,跑去倒了杯茶端过来。孙老槐在桌边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
“将军,我这就带人下山安排流民。过来问问你,浑源州这边的地要是不够,该怎么办?是往山里迁移一部分,还是……”
“不用。”陈锋说,“不够往应县移。”
孙老槐愣了一下:“应县?那边离咱们远,我怕照应不过来。”
陈锋夹了口菜,嚼完了才说:“无妨。那边有大柱的一营兵马,出不了大事。”
孙老槐还是有点犹豫:“可应县毕竟是别县的地界,万一县里……”
陈锋笑了,把筷子放下。“真要来找麻烦,你就让大柱带着一营人马去应县城外转一圈,只要那县令不糊涂,就不会做蠢事。”
孙老槐看着陈锋,没说话。陈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说:“放心去。大柱那一营兵马在,整个山西没人敢过去生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像说今天天气不错。孙老槐却听懂了,点了点头,站起来。
“那我走了。山下还等着。”
陈锋也站起来:“老叔,吃了饭再走。”
孙老槐摆手,拿起拐杖往外走:“不吃了,早去早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子,又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周烟雨,笑了,“将军,家里热闹了。”
陈锋也笑了,孙老槐走了,拐杖点地的笃笃声远了。陈锋坐回来,端起碗继续吃饭,小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周烟雨低着头,耳根子又红了。坪儿站在边上,端着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忍住笑了。小娥瞪她一眼,她赶紧低头喝粥,肩膀还在抖。
陈锋吃完饭,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往议事厅走。路上碰见几个下工的工匠,扛着工具,说说笑笑,看见他,赶紧让到路边行礼,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进了议事厅,他对门口的传令兵说:“把刘大勇叫来。”
传令兵跑了,陈锋在桌边坐下,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大勇就进来了。他走得急,衣裳扣子扣歪了一颗,大概是着急没注意。
“将军。”
陈锋示意他坐下,把桌上一杯凉茶推过去,刘大勇端起来喝了一口,喘匀了气。
“将军,什么事?”
陈锋说:“你派几个人,去应县东边一营驻地,找孙大柱。”
刘大勇放下茶杯,认真听着。
“让他协助一下,在附近选个地方,建个预备兵营。”陈锋说,“招流民中的青壮,数量不限。训练好了登记造册,让他们负责周边流民的安全。战时补充正兵营,平时劳作,保护乡里。”
刘大勇想了想,问:“营房怎么建?是咱们这边派人过去,还是让一营那边就地取材?”
陈锋说:“就地取材。那边人多,木材石头都有。孙大柱一营扎在那儿,人手不缺。你这边派人去指导就行,教他们怎么练,怎么管。选址要方便取水,离流民聚集的地方近,又不能太靠近官道,省得惹眼。”
刘大勇点头,又问:“把乱岭关那边的教官调过去?”
“行,你看着办,不过那边流民可不少,多调点!”
刘大勇站起来:“行。我这就去安排。先派两个人过去踩点,看看地方,再定多少人。”
陈锋点了点头:“去吧。”
刘大勇转身走了,陈锋坐在桌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傍晚的时候,他回到家。小娥在灶台边忙活,周烟雨在旁边择菜,坪儿烧火。三个人各忙各的,谁也没注意他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灶台上的热气,看周烟雨低着的头,看坪儿被火烤红的脸。他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回来了?”小娥头也不回。
“嗯。”他应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院子里,阳光已经偏西了,照在厢房的灰瓦上,泛着最后一点光。远处,他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听着灶台边的忙碌声,听着坪儿偶尔的笑声。日子就这么过着也挺好。
正当陈锋享受着美好时光时,一个传令兵跑进来,一抱拳:“将军,一营紧急军情!”
陈锋豁然睁开双眼“走!”,接着就快步出了家门。
进了议事厅,一个军官样式的人已经等在那了,看到陈锋进来,立即抱拳道:“卑职赵志远,孙营官手下参谋长。孙营官让卑职前来禀报,山下出现蝗灾!从应县西面而来,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庄稼啃得精光,树皮扒得干净,连草都不剩。老百姓四散奔逃,很多难民往我们这涌过来了。”
陈锋的手按在桌上,没说话。赵志远继续说:“孙营官说,蝗虫还在往东飞,应县周边几十个村子已经绝收。老百姓的庄稼被啃食一光。再往东,就要到咱们这边了。”
陈锋站起来,走到窗前,一点看不出蝗灾要来的样子。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来人!”一个参谋跑进来手里拿着纸笔。
陈锋说:“传令山寨及各山下的村子,能收的庄稼赶紧收,能抢多少抢多少。蝗虫来了,什么都剩不下。再告诉山寨及山下各村寨,不管蝗虫是天灾也好,是人祸也罢,蝗虫吃我们的粮食,就是要我们的命!命都要没了,还在乎其他干什么?告诉他们晚上在空地每隔几米点一堆火,烧大点,把蝗虫都引过来。还有胆子大的可以尝尝烧熟了的蝗虫啥味道!告诉他们本将军最爱吃蝗虫!去吧。”然后对赵志远说我和你一起回去,赵志远说:“将军,太危险了,您不能下山。”
陈锋道:“胡话,你们能下得,我为何下不得!不要再说,我意已决,执行军令!”
“传令兵,通知护卫,做好准备,马上出发!还有,派人跟我家里说声,就说我下山了,无事!”随后一行人骑马往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