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八月十一。申时。
从火枪工坊出来,陈锋立刻命令传令兵先回山寨,通知孙老槐,焦炭暂时够用,先不用送,现在开始送建筑材料,要多送!这边要盖工坊,盖仓库!
等传令兵走后,又喊了一个传令兵,让他去铺路的工地把赵大年喊来,跟赵大年说铺路让他徒弟盯着,带上手下的工匠,马上来水碓谷,这边有大工程。
半个时辰后,赵大年到了。他跑得满头大汗,衣裳湿透了,贴在背上。马拴在谷口,人是跑着进来的。
“将军!”
陈锋正在工地上看王师傅砌炉子,看见赵大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得够快的。”
赵大年喘着气:“修路的工地离这儿不远,接到信就来了。工匠们在后头,一会儿就到。”
陈锋领着他往山谷边上走。那是一片高地,靠着石壁,地势高,干燥,离水渠远。陈锋站住,指着那片地方。
“这儿,建几座仓库。”
赵大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高地少说有两三亩,靠着石壁,正对着工坊区,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陈锋说:“一间专门存放焦炭,一间放铁矿石,一间放石灰石,一间放兵器。再多盖一间备用,都要大。”
“还有,在火器工坊边上再盖一间火器工坊!”
赵大年愣住了。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着。然后对陈锋说道:“将军,这……这几间大库房,加上火器工坊,工程量不小啊,工匠怕是不够用。”
陈锋摆了摆手:“工匠来是为了指挥的。上面两个千总手底下还不少人呢,出力的活让他们干。”
赵大年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那……那行,我这就规划。”
陈锋让人去通知马三和周三胜。两刻钟后,两个千总骑马赶到。
陈锋开门见山:“明天把你们手底下不用值哨的人都给本将军拉来,带上盖营房的家伙事。”
马三和周三胜齐声抱拳:“是!”
第二天赵大年带着工匠在那片高地上转了一圈,用石灰划出了几块地方。地基的大小、形状、深浅,一样一样交代清楚。
“这间最大,放焦炭的。这间放矿石,这间放石灰石,这间放兵器。最外那间备用。”
工匠们拿着尺子量,在地上打木桩,拉绳子。
辰时,兵士们到了。
马三带着长枪甲部先来,一千多人,扛着镐头、铁锹,排着队从营区走过来。周三胜带着刀盾兵乙部跟在后面,又是上千人。光这两千人往工地上一站,原本空旷的山谷立刻有了人气。
赵大年把工匠分到各处,每个工匠带一队兵士。挖地基的挖地基,搬石头的搬石头,和泥的和泥。镐头刨下去,土石飞溅;铁锹铲起来,泥土翻飞。号子声此起彼伏。
“嘿呦——嘿呦——”
“这边再挖深一尺!”
“石头搬走!都搬走!”
陈锋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袖子一挽,也下去了。
他走到最近的一处地基边上。几个兵士正围着一块大石头,那石头半埋在土里,少说二三百斤,几个人撬不动。
“都让让。”陈锋挤进去,蹲下来看了看石头的边角,找了根木杠子,插进石头底下的缝隙里。
“来,一起!”
几个兵士看见将军都动手了,急忙过去帮忙。
“杠子插进去,一起撬!”
兵士们赶紧蹲下来,一人抓一根杠子。
“一、二、三——起!”
石头动了,歪歪斜斜地从土里翻出来。陈锋把杠子一扔,弯腰抱住石头的一角,喊了一声:“抬!”
几个兵士一起使劲,把那块大石头从地基坑里抬了出来,扔到边上。陈锋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腰,吐了口气。
一个兵士说:“将军,您不用干这个,让小的们来就行……”
陈锋看了他一眼:“咋?你能干,我不能干?”
那兵士不敢说话了。
陈锋又走到另一处地基,帮着搬石头、抬土筐,他跟兵士们一起喊号子,一起把那堆挖出来的石头搬到边上码好。他的衣裳湿透了,脸上溅了泥点子,手上全是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管着将近一万人的将军。
周三胜跑过来,看见陈锋正跟几个兵士抬一根木桩,脸都白了。
“将军!您——”
陈锋把木桩放下,擦了把汗:“怎么了?”
周三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也挽起袖子,蹲下来,抱住木桩的另一头。
“抬!”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几间库房的地基都挖好了。一排一排的坑,方方正正,深浅一致。兵士们坐在坑边上歇息。
陈锋坐在一块石头上,拿袖子擦脸上的汗。赵大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张图。
“将军,地基挖好了。今个午后就能砌墙。”
陈锋接过图看了看,又递还给他。
“材料都预备好了?”
赵大年说:“孙老槐那边连夜往这运的,后面还有。”
陈锋点了点头,站起来,看着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得抓点紧,焦炭,矿石不能一直存在外面,碍事不说,真要碰到下雨就不好办了。”
赵大年应了一声,转身又去指挥了。
陈锋点了点头,站起来,看了看那些坐在地上歇息的兵士。
“砌墙用不了这么多人。马三,你带人回去。该值哨的值哨,该训练的训。”
马三抱拳:“是!”他站起来,朝身后的兵士喊了一嗓子,“集合!回营!”
上千人呼啦啦站起来,排成队列,跟着马三往谷口方向走了。工地上顿时空了一大片,只剩下周三胜带着刀盾兵乙部,还有赵大年的工匠们。
陈锋看向周三胜:“下晌你带人接着干。”
周三胜抱拳:“是!”
吃完饭后,砌墙开始了。
工匠们打头阵,用石灰线标出墙的位置,一层砖一层泥地往上垒。刀盾兵乙部的兵士们跟在后面,递砖的递砖,和泥的和泥,搬石头的搬石头。赵大年蹲在墙角,拿尺子量,拿线吊,歪一点就拆了重来。
“这墙要砌多高?”周三胜问。
赵大年头也不抬:“一丈二。顶上加梁,铺瓦。”
陈锋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去搬石头了。周三胜想拦,张了张嘴,没敢。他也挽起袖子,跟着一起干。
太阳偏西的时候,四面墙已经砌了半人高。灰扑扑的水泥墙,在夕阳下泛着青光。几间库房连成一排,靠着石壁,气势已经出来了。
火器工坊那边,两间大屋的墙也砌了一尺多高。地基挖得比仓库的还深,赵大锤蹲在墙根,拿尺子量了又量,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锋站在高处,看着两处工地。库房、火器工坊,一上一下,都在往高了长。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