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深秋。
议事厅里,陈锋把刘二叫过来。
“哨探队的人撒出去了?”
刘二点了点头。
“浑源州蹲了几个,南边盯流贼的派了,北边盯后金的也派了。剩下的跑周边各村各镇。”
陈锋道:“再往西边探探。”
“西边?”
陈锋走到墙边,指着那幅地图。
“应县那边,探过没有?”
刘二凑过来看了看。
“应县……没怎么去过。来回路上就得两三天。”
“那边地好。多良田,种粮食的地方,富户应该不少。”
他看着刘二。
“让几个人往那边跑一趟。多待些日子,把周围的富户都摸个底。谁家有钱,谁家有粮都记下来。”
刘二点了点头。
陈锋接着说道:“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摸过去。看见大宅子、大院墙,就记下来。不急,让他们慢慢探,探清楚了再回来。”
“明白了。俺这就派人去。”
刘二走了之后,陈锋又站在地图前。
应县在浑源州西边,一百多里地。那边是桑干河冲出来的平川,土地肥,庄稼好。能在那地方置地的大户,都是有钱的主儿。
一个富户的银子,够山上花一个月了。
他想着,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千总!赵师傅找您!”
陈锋转过身。
赵大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东西,脸上带着点兴奋,又带着点苦恼。
“千总,俺琢磨出点东西,但有个麻烦不好解决。”
陈锋让他进来。
赵大锤把那把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把新式鸟铳,但跟之前的不太一样。枪机那里多了个东西,是个铁疙瘩,上面安着块燧石。
“千总,这是俺试着做的自生火铳。”
“试过吗?”
赵大锤挠了挠头。
“试了。能打火,但打不了几下。”
他指着那个铁疙瘩。
“这里头有个弹簧片,燧石打火就靠它弹。可俺做的弹簧片,打几下就断。”
陈锋拿起来看了看。
弹簧片断成两截,茬口齐刷刷的,一看就是脆断。
赵大锤道:“俺试了好几种铁。硬的太脆,一打就断。软的又没劲,弹不起来。”
他叹了口气。
“千总,这东西,难就难在这个弹簧片上。平时打铁用的铁,太硬了就容易断。可要是太软,又没劲儿。”
前世看过的东西,关于钢铁的,关于里面含碳量多少,含碳量越高越硬,但容易断。
太硬的不行,太软的不行,得要不硬不软的。
“赵师傅,你听说过灌钢法吗?”
“灌钢?南直隶那边有。把生铁和熟铁合在一起炼,出来的钢,又硬又韧。”
陈锋点了点头。
“弹簧片,就得用这种钢。”
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生铁太硬,容易断。熟铁太软,没劲儿。把生铁和熟铁叠在一起,加热后反复锻打,让它们合在一起。打的时候注意火候,别烧过了。打好了,再淬火。”
“多试几次,总能试出合适的。”
赵大锤仔细听着。
“千总,这法子俺听说过。江苏那边的匠人就用这个炼钢,叫‘苏钢’。但俺没亲眼见过,也没试过。”
陈锋道:“那就试。研究院里生铁熟铁都有,炉子也有。慢慢试,总能试出来。”
“俺回去试试。”
他站起来,又看了看那把断了的自生火铳。
“千总,这玩意儿要是弄成了,咱们的火铳可就比官军的强了。”
“嗯,去吧。”
陈锋又站在地图前,继续思考如何打粮。
过了几天,刘二派去应县的人回来了。
“千总,情况摸的差不多了。”
他摊开一张图,指着几个点。
“俺们在那边待了七八天,跑了十几个村子,记了二十三家。”
“最大的一个,姓王,叫王有财。家里有三百多亩地,养着二十多个长工,院子比浑源州那个刘大户还大。”
“还有几家,也都有百十亩地,养着护院。”
“记下来。以后有用。”
又过了些日子,赵大锤又来了。
这回满脸的喜色“千总,成了!”
他把一块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钢。灰白色,泛着光,敲了敲,当当响,不是脆声。
赵大锤道:“俺按你说的法子,生铁熟铁叠在一起,锻打了三天。打一遍折一遍,折一遍打一遍,打了上百遍。”
“打完淬火,再回火。试了好几炉,这一炉成了。”
他拿起那块钢,用锤子敲了敲。
“韧得很,弯不断。”
“做成弹簧片试过吗?”
赵大锤道:“做了。装上去,打了二十下,就是打的时候得用力。”
“好。接着试”
赵大锤点了点头。
陈锋把刘二又叫过来。
“阳城那边,还得去一趟。”
刘二看着他。
“招人。做鸟铳的匠人,炼铁的匠人,制炮的匠人,都招。”
刘二问:“招多少?”
“越多越好。十几个不嫌少,几百个不嫌多。”
“那得多少银子?”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去。”
刘二点了点头。
陈锋又道:“这回你去,别急着回来。在阳城多待些日子。”
他顿了顿。
“阳城到浑源州,一趟二十天。你跑一趟不容易,多带些人回来。”
刘二点了点头。
“明白了。”
“匠人身份低微,吃不上饭的不少,逃亡的也多。你多打听,多招。愿意来的,全家都带上。”
“还有,顺道再买些铁回来。要好的铁,越多越好。阳城那边铁便宜,多买些。”
刘二问:“买多少?”
陈锋想了想。
“能买多少买多少。银子跟刘和去取,多带些。”
“俺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