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日辰时,陈锋带着几个护卫出了水碓谷,往东南方向走。
修路的事他惦记了好几天。矿山那边营寨刚建好,路才刚开始修,矿石挖出来也运不回来。他骑在马上,沿着刚修出来的路基往前走。
路是沿着山沟修的,两边的山陡得像刀切,沟底一条小溪,水不深,但石头多。工人们顺着溪流的方向,把大石头搬开,把小石头填进去,再用碎石铺面。有的地方溪流转弯,路也得跟着拐,绕来绕去,比走直线远了不知多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就碰上了第一批修路的工人。
几十个人,光着膀子,抡着镐头刨石头。旁边几辆独轮车等着装碎石,车上的筐子磨得锃亮。领头的工匠姓钱,是赵大年手下的老人,看见陈锋,赶紧跑过来。
“将军!您怎么来了?”
陈锋翻身下马,看了看那段刚修好的路,路基夯得非常结实,碎石铺得平。
“修了多少了?”
钱工匠指着前面。
“从水碓谷往东南,修了十来里了。矿山那边也有一批人往西北修,两头一起干,省时间。就是这路太难修,石头多,一天也往前推不了几里。”
陈锋沿着路基走了一段,蹲下来看了看。石头是大,但铺得平实。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慢点不怕,修结实了就行。这路以后要跑骡马大车,不能凑合。”
钱工匠应了一声。
陈锋又问:“粮食够不够?”
钱工匠说:“够。赵司长隔几天就派人送一回,没断过。”
陈锋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整整两天,直到第二天傍晚,才远远看见矿山。
那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到处是红褐色的碎石。两侧是刚建好的营寨,木头和石头垒的寨墙,一人多高。寨墙外头的壕沟才挖了一半,沟底还没插竹签,几个兵士正蹲在沟边上休息。
陈锋勒住马,看了一会儿。
两个营寨一南一北,相隔十几里,把矿山夹在中间。南边是孙二狗的长枪乙部,北边是野猪张的火枪乙部。从南营到北营,沿着山势每隔几里设一个哨卡,连起来才是一道防线。
快到南营的时候,孙二狗已经迎出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百总,都跑得满头大汗。
“将军!您怎么来了?”
陈锋翻身下马,跟着他进了营寨。
寨子里头刚收拾出个样子。营房才搭了一半,木头架子立着,茅草还没铺完。伙房的烟囱刚砌好,还没点火。库房里堆着带来的粮食。
陈锋在营寨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正在干活的兵士。有的在搭营房,有的在挖壕沟,有的在砍木头。
“北营那边怎么样?”
孙二狗说:“野猪张在北边,比我们这儿快一点。他们那边的寨墙已经垒完了,壕沟也挖好了。我们这边慢些。”
陈锋点了点头。
“矿山呢?”
孙二狗领着陈锋往山坡上走。
山坡上光秃秃的,到处都是红褐色的碎石。几个阳城来的炼铁师傅蹲在矿堆旁边,拿锤子敲石头,看成色。看见陈锋,他们站起来,陈锋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
陈锋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指甲刮了刮,石头上留下一道红褐色的印子。
“这个矿大不大?”
孙二狗说:“听那个炼铁的工匠说这个矿不小,含铁量也不低。”
陈锋把石头扔回矿堆,拍了拍手。
“先挖了再说,不行再换,这地方铁矿不少,没事多转转,多找找。”
孙二狗郑重点头。
陈锋在矿山待了三天。
头两天把两个营寨看了看,第三天又围着周围走了走,看看这边的地势,想了一下这边的发展规划。从南营到北营,沿着山势,转了一圈。每隔几里就有一个哨卡,设在一些路口!隘口!地势险要之地。哨卡是临时搭的,木头架子,茅草顶,能遮风挡雨。兵士们站在哨卡外面,手里端着枪,往四周张望。
野猪张陪着他走了一路。
“将军,这些哨卡都是临时性质的,等走上正轨后,我准备再把这些哨卡重新设计,用砖石结构的,每个小旗驻守一个哨卡,隔一段时间轮换一次。”
陈锋听了,心想,这不就是后世的边防军人吗?接着说道:“这个想法不错,肯动头脑,比以前强多了,不错。”
陈锋站在一个山坡上,往四周看。山连着山,沟连着沟,一眼望不到头?
“这附近的村子,派人去看过没有?”
野猪张说:“看了。北边三十里有个村子,空了。南边也有几个村子,人都跑光了。山里躲着一些人,我们没来得及去找。”
陈锋说:“派人去找,劝他们下山,给他们安排地方住。回头我让孙老槐派人来,把村子整合起来,和山寨一个模式。”
野猪张应了一声。
陈锋又说:“县里要是有人来催粮,跟他们说,粮可以交,其余杂税一概不交。真要来打,不用客气。现在这世道,只要不明着造反,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野猪张点头。
“明白。”
临走那天,陈锋把孙二狗和野猪张叫到一起。
“这边交给你们。营寨要建好后,防线要建起来,路要修通。匪患要清,村子要收,百姓要安顿。回去我让预备兵营的刘大勇派人来,在这儿建个预备兵营。以后附近村子的人,都是兵源,就近训练,补充军队。”
两人齐声抱拳。
“将军放心!”
第四天一早,陈锋带着护卫返回水碓谷。
路还是那条路,但比来时好走了些。工人们又往前推了好几里,碎石铺得更平了。一路上没看见什么大车,路还没修通,大车根本走不了。只有几个工人推着独轮车,往矿山那边送工具和粮食。
回到水碓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照在谷口那道水泥墙上,灰白色的墙面泛着暖光。墙头上值哨的兵士看见队伍,赶紧下来开门。
小娥正在屋里等他。听见脚步声,她推门出来,看见陈锋,眼睛亮了。
“回来了?”
陈锋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护卫。
“回来了。”
小娥问:“矿山那边怎么样?”
陈锋说:“还行。营寨建起来了,路在修。过一阵再去看。”
小娥点了点头,转身去给他倒水。
陈锋坐在院子里,听着水渠里的水声。哗哗的,一直没断。远处,工坊的叮当声闷闷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