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四月初六。辰时。
大校场上,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刀盾兵、长枪兵、火枪兵,黑压压站了三大片。枪尖如林,旌旗飘扬。
陈锋和各部将领一起出现在检阅台上。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张栓柱、马三、独眼龙几个人身上。
“独领一部在外驻扎,一定要警惕,要冷静。”
他的声音不高,但台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把驻扎地附近区域排查详细。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哪里能进,哪里能退,都要摸清楚。多与部下将官参谋商讨,不要盲目自大。”
他顿了顿。
“部队管理不要松懈。在外驻扎,山高皇帝远,最容易出乱子。军纪要严,训练也不能停。明白吗?”
张栓柱、马三、独眼龙齐声应道。
“明白!”
陈锋点了点头。
“嗯,走吧。”
各部队开始启程。
刀盾兵往北,长枪兵甲部和火枪兵甲部往东。
陈锋下了检阅台,对马三说:
“我跟你一道去水碓谷。”
马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
队伍出了山寨,一路往东。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沙曲窝村。
陈锋勒住马,对独眼龙说:
“你继续走吧。我们去水碓谷。”
独眼龙抱拳。
“是!”
他带着火枪兵甲部继续往东南方向去了,身边跟着副千总周五。
陈锋和马三拐上往南的路,往水碓谷方向走。
走了不远就上了水泥路,陈锋和马三并辔而行。马三身边跟着副千总周栓子——孙二狗升迁后,周栓子从长枪甲部提拔上来,接了副千总的缺。
陈锋看了两人一眼。
“到了营地,有几件事你们要记住。”
马三和周栓子都点头。
陈锋说:“第一,部队要分散驻扎。把山谷四周全部封起来,任何一个方向都要有人盯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窥视。”
他语气加重。
“有来历不明者,直接斩杀。不用请示。”
马三抱拳。
“明白。”
陈锋又说:“这个地方,是山寨的核心。在山寨中,这是最重要的地方。”
他看着远处那隐隐约约的山谷轮廓。
“这是咱们军队的后勤保障。刀枪、火炮、火枪,都从这里出。这里要是出了事,前线的兵就没武器用了。”
马三点头。
“将军放心,我明白。”
周栓子也跟着点头。
进了水碓谷,陈锋直接去了工匠区。
马三带着人,开始跟驻守的军队做交接。
驻守山谷的是两个刀盾兵百总队,之前是周三胜派来的。马三让人清点了物资,检查了营房,确认无误后,两个百总队整队离开,回山寨报到。
马三站在谷口,看着那些兵走远,转过身,开始布置防务。
他把部队分成几队,沿着山谷边缘往外扩一里,设置第一道防线。又往外一里,设置第二道防线。
“每个方向都要有人,日夜轮换,不能断。”
他对周栓子说。
周栓子点头。
马三想了想。
“内侧防线,再加一道栅栏。木头现砍,围起来。”
周栓子应了一声,带人去办了。
陈锋先去了刀枪工坊。
一进门,就听见当当当的锻打声,比在山上的时候响亮多了。水力锻锤一下一下砸着,节奏均匀,力道十足。
郑铁柱正在一台新装的机床前盯着,看见陈锋,赶紧走过来。
“将军!”
陈锋点了点头,看着那些正在运转的设备。
“齿轮用上了?”
郑铁柱笑着说:“用上了!好用!各工坊各用各的转速,互不耽误。”
陈锋走到那台锻锤旁边,看着那个齿轮箱。
郑铁柱指着说:“现在就是换档位麻烦,得先把水轮停下来,才能拨齿轮。停一下,再开起来,费不少功夫。”
陈锋蹲下来看了看。
郑铁柱接着说:“齿轮磨损厉害,得上油。每天早晚都得浇一遍油,不然干磨,撑不了几天。”
陈锋点了点头。
“变速箱的事,研究得怎么样了?”
郑铁柱说:“正在琢磨,画了不少图,还没找到好法子。”
陈锋想了想。
“能在机器转着的时候拨动齿轮,这个确实难。不急,慢慢来。”
他站起来,又问:
“一个水轮能带动几台车床?”
郑铁柱指了指旁边。
“现在这台锻锤用着,那边还连着两台砂轮机。三台同时开,劲儿还够。再多加一台,估计就慢了。”
陈锋点了点头。
“那就先三台。不行就再加一台水轮,这工坊这么宽,空着也是空着,该加就得加!”
从刀枪工坊出来,陈锋又去了火炮工坊。
王老炮正带着人钻炮管,嗤嗤的响声刺耳。看见陈锋,他放下手里的活。
“将军!”
陈锋看了看那台正在运转的钻床。
“效率怎么样?”
王老炮说:“比手工快五倍不止。原来钻一根炮管要七八天,现在两天就能钻好。”
陈锋点了点头。
“不错,省时省力。”
从火炮工坊出来,陈锋又去了火枪工坊。
赵大锤正在调试一台新装的卷管机,看见陈锋,他咧嘴笑了。
“将军,这水力真好使!卷管子又快又匀,比手工强多了。”
陈锋点了点头,先看了看生产进度。车间里一排排卷管机、钻床、打磨机都在运转,工匠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墙角堆着成捆的铳管,还有整箱的燧发枪零件。
“产量上来了?”陈锋问。
赵大锤说:“上来了。以前一天卷二十根就了不起了,现在一天能卷七八十根。装配那边也快,现在燧发枪月产能到四百把了。”
陈锋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又问:“无缝钢管呢?上次说的那个法子,试了没有?”
赵大锤挠了挠头。
“试了。”
他领着陈锋走到角落里,那里堆着几根报废的粗铁管。有裂了的,歪了的,有的中间有明显的接缝痕迹。
“将军,按您说的,把实心铁柱烧红,中间穿孔,再慢慢锻打拉长。可咱们的铁质量不太行,打的时候老是出问题。”
他捡起一根报废的管子,指着上面的裂纹。
“你看,打几下,这儿就裂了。要么就是打着打着,孔就歪了,最后变成废铁。”
陈锋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赵大锤继续说:“后来我们试了好几次,铁的杂质多,延展性不够。要是能有更好的钢材,或许能成。但现在这铁,撑不住这么折腾。”
陈锋沉默了一会儿。
“那先这样吧。等以后有好铁了再试。”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了,火枪这边,不行就再加一台水轮。现在工坊这么宽,多一台水轮,效率更高。”
赵大锤说:“行!我回头就找老郑打。”
陈锋在水碓谷暂时住了下来。
他想着这两天没什么要紧事,干脆留下来,帮着这群老工匠研究研究改进机器。
齿轮箱怎么在运转的时候换档,水轮怎么带动更多机子,皮带怎么减少打滑……
这些问题,他虽然也不是很懂,但一个现代人在知识领域还是领先古人几百年的,多少能提点方向。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站在谷中央,看着那些冒着烟的烟囱,听着那些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里,就是我改变历史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