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午时。
陈锋靠在山坳里的石头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各营的位置，太阳从头顶的树冠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兵士们散在四周的树丛里，有的靠着树打盹，有的坐在地上擦枪，没人说话，只有马偶尔打响鼻。
一个哨探从山坳外面跑进来，脚步急促，踩在落叶上沙沙响。陈锋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将军，大股难民往乱岭关方向逃去，路上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千人。”
陈锋站起来，走到山坳口，往北边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密密的山林和蜿蜒的小路。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哨探。
“鞑子快来了。”他顿了顿，“难民涌来，鞑子前锋恐怕不远了。”
哨探点了点头。
陈锋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一营在什么位置。孙大柱带着人从应县出发，沿桑干河南岸往东走，应该在蔚县和阳原之间的山区里。但走了快一天了，没有消息过来。三营藏在这里，四面都是山，消息不通，只能靠哨探来回跑。
他转过身，对那个哨探说：“传令乱岭关，让独眼龙放难民进去，进去后让孙老槐往西安排。”
哨探应了一声，转身要跑。
“等等。”陈锋叫住他，“再派几个人，去联系一营。找到孙大柱，问他到了什么位置，找到了立刻报回来。”
哨探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陈锋站在山坳口，看着那个哨探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转过身走了回来。马三从树丛里站起来，走过来。
“将军，难民来了，鞑子前锋怕是不远了。”
陈锋点了点头：“让弟兄们准备好。随时可能动。”
马三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陈锋又坐回石头上，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膝盖上。乱岭关在西边，蔚县和阳原在北边，广灵在南边。一营应该在这一片山区里，三营在这里，前后夹击，把这一万鞑子堵在乱岭关前面狭长的口袋里。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把地图收起来，塞进怀里。
山坳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偶尔几声鸟叫。兵士们在默默的准备着。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鞑子要来了，要把他们留在这里。
太阳偏西的时候，又一个哨探跑进来。
“将军，一营找到了。孙营官说，他们再有半天就能到达指定位置。鞑子前锋已经到了阳原境内，今晚可能进广灵城。”
陈锋站起来：“一营的骑兵呢？”
哨探说：“提前到达，到达后就已经撒出去了，正在探查鞑子动向。鞑子前锋约两千人，后面还有大队，一万多人，走得慢，明天才能到。”
陈锋点了点头，在石头前踱了几步。鞑子前锋两千人，今晚就能到阳原境内。明天大队就能到广灵，后天就能到乱岭关。
“再去探。鞑子到了哪里，随时报。”
哨探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陈锋站在山坳口，往北边看了一眼。天边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树叶哗啦啦响，五千多人分散在这片山林间，寂静无声。
陈锋把马三叫来：“不能在这停留，这边离着官道太近，鞑子探马很容易发现这边的异常，还得往深山里走。”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全军再次启程往深山里行军。
七月初六，辰时。山里雾气还没散尽，树叶子湿漉漉的，鸟叫得正欢。哨探从外面跑进来，靴子踩在落叶上沙沙响，惊起了几只鸟。
“将军，鞑子前锋到达广灵县了。”
陈锋从石头上站起来。哨探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说：“鞑子主力在蔚县留了一部人马，大部正往广灵县行进。还有一部人马去了阳原县。三路分兵，往南压过来了。”
陈锋没说话，往北边看了一眼。雾还没散，什么都看不见。
“继续探。”
哨探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到了下午，申时，又一个哨探跑过来。“将军，鞑子前锋到达乱岭关外。看到关内有官兵驻守，没敢轻举妄动，退回去了。领队的派人回去报信了。”
独眼龙那边已经跟鞑子照上面了。关内有三千人，关外是鞑子前锋，两千骑兵。独眼龙听他的，先没动用后装枪，只用燧发枪和炮守着。鞑子前锋没敢攻，退了。
“岳托到哪儿了？”
哨探说：“岳托刚到达广灵县。”
“继续盯着。岳托的一举一动，都要报。”
哨探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与此同时广灵县衙内：
“王爷，广灵县西侧一关口驻有明狗守军，人员不是太多，但关墙上有大炮，无法靠近。”
“一路行来，明狗该逃的都逃了，怎么还有敢跟我大清勇士掰掰手腕的明狗？真是不自量力。告诉鳌拜，明日带着前锋勇士试试，看看是否是外强中干。”
“遮！”
陈锋看着北边的天。雾已经散了，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树叶哗啦啦响。独眼龙那边已经跟鞑子照上面了，一营应该也到了位置，就看鞑子往不往里钻了。
他转过身，走回来，在马三旁边蹲下。
“今夜往东绕。明天鞑子攻城的时候，咱们应该能到鞑子后面了。”
马三点了点头。
七月初七，辰时。
山坳里的雾气散了大半，阳光从树冠缝里漏下来，斑驳陆离，哨探跑进来。
“将军，鞑子前锋开始攻城了！”
哨探喘了口气：“鞑子一个叫鳌拜的，带着前锋勇士骑马冲到关外五十米处，张弓搭箭，射了一会儿。但骑弓太软，箭射不上去，都掉在城墙半截。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城墙上的佛朗机炮和虎蹲炮同时开火了，里面还有两门红衣大炮。一顿炮火袭来，打死几十个鞑子，鞑子没敢继续攻城，退到一里以外驻守，看样子是等大军前来了。”
陈锋听完，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传令下去，今夜出发，往东绕到鞑子后面去。明日，该收网了。”
马三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兵士们从树丛里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