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了一会话，小娥开口道：“不早了，睡吧！”几个人起身往屋里走，陈锋跟着小娥后面刚要进屋，小娥突然回身把房门关上了。陈锋愣了一下，苦笑一声，转身往周烟雨屋子走去。
陈锋推门进来，周烟雨坐在床沿上，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听见门响，身子绷了一下。
陈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周烟雨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指尖发白。陈锋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抖了一下，没挣开。
“你看你，有啥好紧张的？”陈锋笑着道。
她没说话，把头低得更深了。陈锋握着她手的那只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周烟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紧紧抿着，手指攥着陈锋的手。
陈锋低下头，嘴唇贴上周烟雨的额头。周烟雨闭着眼，睫毛在颤。他的唇从额头滑到眉心，滑到鼻尖。她呼吸停了，嘴唇微微张开。陈锋的唇落在她嘴唇上，周烟雨“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将军。”周烟雨的声音很轻，带着颤。
“嗯。”
“轻点……”
“嗯！”
崇祯九年，二月十九。
第二日一早，陈锋先去了子弹工坊。工坊在手榴弹工坊后面，几间大屋，门口堆着几筐纸筒和铅弹。林一二正蹲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个尖头子弹，翻来覆去地看。桌上摆着一排做好的子弹，铅弹头尖尖的，尾部圆柱形，在日光下泛着青光。
“将军。”林一二站起来。
陈锋拿起一颗子弹，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
“后装枪的尖头子弹，生产了多少？”
林一二说：“一万两千发。模具改了好几回，现在顺了，一天能出三四百发。”
陈锋把子弹放下：“拨五千发给乱岭关，让独眼龙那边先备着，后装枪送过去就能用。”
林一二应了一声，拿笔记下来。陈锋在工坊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堆在墙角的木箱，打开一箱，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子弹，用油纸隔开，防潮。他盖上箱子，转身往外走。
从子弹工坊出来，陈锋骑马往水碓谷去。到谷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他打马进去，直奔火器工坊。钻床声响成一片，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刺耳。
赵大锤蹲在钻床前，盯着那根正在往里钻的枪管。几个徒弟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看见陈锋，他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将军。”
陈锋走到钻床跟前，看了一眼那根正在钻的枪管。钻头吃进去，铁屑卷着往外飞，嗤嗤响。
“后装枪生产多少了？”
赵大锤说：“这个月出了三百把。白天黑夜连轴转，人歇机子不歇。加上上个月的，库里存了六百把。”
陈锋问：“刻膛线呢？一台机子一天能刻几根？”
赵大锤说：“一台膛线机子一天十多根。”
他领着陈锋走到另一间屋，里头摆着两台膛线机子，都开着，嗤嗤地响。两个工匠蹲在旁边，盯着刀杆往里走。
“新配了一台？”陈锋问。
赵大锤点头：“郑师傅那边赶出来的。两台一起转，一天能刻二十来根。正好赶上枪管的速度。”
陈锋走到成品架子前，架上摆着几十支装配好的后装枪，油光锃亮。他拿起一把，拉开枪栓看了看，还行，就是那个打火的燧石和燃烧室差点意思，这个时代也不能挑。
“库里存的六百把，全部送到乱岭关去。让独眼龙那边先熟悉，先适应。换下来的燧发枪，再给其他部队。”
赵大锤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从火器工坊出来，陈锋去了盔甲工坊。大屋里，工匠们蹲在地上裁剪牛皮，缝制棉甲。架子上挂着二十几件做好的棉甲，内衬的铁片是新铁的，比旧铁硬，外面缝得密密实实，又压上铁钉固定。
郑铁柱正蹲在工作台前忙活着。
“将军。”
陈锋拿起一件棉甲，在手里掂了掂。比老式的沉，但硬得多。他摸了摸内衬的铁片，一片一片码得整齐，缝得结实。
“生产了多少？”
郑铁柱说：“这个月出了二百套。库里存了三百套。铁片用新铁，棉花也够。就是人手少，快不起来。”
陈锋把棉甲挂回去：“三百套，先给老军队换上。一营那边等着用，先紧着他们。山寨这边不急，慢慢来。”
郑铁柱点了点头。
从盔甲工坊出来，陈锋站在谷中，心道：调配物资这事得找个专门的人来做，这一天天的什么事也别做了光想着哪只军队缺什么，自己一个人也想不过来。让谁干这事呢？陈锋打马出了谷口，一边往回跑一边想着这事。陈锋先去了趟乱岭关，跟独眼龙说了新枪这事，让他先琢磨试试一排蹲着，一排站着的连放法，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回了山寨。
陈锋议事厅坐了一会儿，让传令兵去叫周文才和赵大年。周文才在参谋部，离得近，一会儿就过来了。
“将军。”
陈锋让他先坐下：“等一会儿，老赵还没来。”
周文才在椅子上坐下。两人说了几句闲话，陈锋问起一营那边最近有没有消息，周文才说前天刚报过平安，蝗虫过了，地也翻了，老百姓在抢种，孙大柱那边一切正常。正说着，赵大年推门进来，衣裳上还沾着石灰，一看就是从工地上直接过来的。
“将军，您找我？”
陈锋让他坐下：“老赵，我想让你入军职。”
赵大年愣了一下：“入军职？”
陈锋说：“对。你那个差事，让你徒弟管着，你徒弟叫什么来着？”
赵大年说：“周恒。”
陈锋点了点头：“对，就他。让他管着。我在参谋部新设一个后勤司，你任司长。”
赵大年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陈锋看向周文才：“文才，你给老赵选好人，再组建一个二百人的后勤队，专门往各部队运送军械。在山寨营区后山那片高低不平的山地上建几个大型仓库。回头让赵石头把那片地给我平了，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开始施工。”
周文才拿笔记着。
陈锋继续说：“水碓谷各工坊生产的武器，这边生产的被服、弹药全部集中到后勤仓库保存。哪个部队需要什么，写个申请，交到参谋部，批复后交由后勤司配送。你们还负责物资仓库的看护和管理。”
赵大年点了点头。
陈锋又说：“仓库要分门别类。一间被服仓库，一间燧发枪仓库，一间刀枪仓库，一间火炮仓库，弹药仓库要多间，分开放，间隔安全距离。各仓库配好灭火设备。你们后勤司的运输部队，就驻扎在仓库前面的营区。人员从预备兵里调，你跟刘大勇说一声。骡马大车去找孙老槐协调，让他给你配齐。”
赵大年一一记下。
陈锋想了想，又说：“后勤司下面分几个局，刀枪局、火枪局、弹药局、盔甲局，各管各的。刀枪归刀枪局，火枪归火枪局，弹药归弹药局，盔甲归盔甲局。分门别类，有什么问题好查。”
两人都点头。陈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又转回来。
“下去挑人吧，挑好了人，立刻开始干活。先把各部队缺什么摸清楚，再把各工坊的库存、生产进度摸清楚。做到一清二楚。”
周文才和赵大年站起来。
“去吧。”陈锋说。
两人一边商议一边往外走，声音渐渐远了。陈锋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把桌上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溜达着往外走。
太阳已经快落下了，他出了门往家走。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灶台边没有人。他推门进去，小娥不在，周烟雨也不在，灶台上扣着几个碗，底下压着张纸条，是小娥的字，歪歪扭扭的：“去杂货店了，饭在锅里。”
他揭开碗，是一碟咸菜，一碗粥，两个馒头。粥还温着，他坐下吃了起来。正吃着，周文才进来了“将军，已经跟赵石头说了，他正带人看现场，可仓库的图纸还没画。”
陈锋说：“让赵大年画。他修了这么多年路，盖了这么多年房，画个仓库还不会？”
周文才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陈锋靠在椅子上打起盹来。
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小娥先进来，手里提着个布包，周烟雨跟在后面，坪儿最后，抱着个坛子。看见陈锋坐在院子里，小娥愣了一下：“回来了？”
陈锋点了点头。小娥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几块布，蓝的，灰的，素净得很。周烟雨站在旁边，看了陈锋一眼，去灶台边忙活。坪儿把坛子放下，也跟过去。
“买了什么？”陈锋问。
小娥说：“给坪儿做件衣裳，她那件旧的不行了。”她拿起那块蓝布，在身上比了比，“这个色怎么样？”
陈锋看了一眼：“挺好。”
小娥把布收起来，去灶台边帮忙。坪儿蹲在灶台前烧火。周烟雨站在旁边，帮小娥择菜。三个人忙忙碌碌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陈锋坐在院子里，看着她们，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