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锋,一眨不眨,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谄媚,只有一种朴素的、认真的、近乎是固执的神情:“大人,小的想当您的兵。”
陈锋微微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一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哦?为何?”
“小的跟大爹是军户出身。自小的记事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少年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的说着,“在大人这做苦力,是小的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饱过。小的想一直在大人手底下活着,想天天吃饱饭。”
陈锋看着他,没说话。少年的眼神很干净,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一个最朴素最简单的念头——吃饱饭。
“哪里人?”陈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禀大人,小人与大爹乃是大同威远卫天仓所屯户,从小由大爹抚养长大。我们家现在就剩下我和大爹过活。没见过爹,娘也饿死了。”少年的声音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陈锋问:“叫什么?”
“从小大爹就叫我二娃子。”少年说道。
跪在后面一直没敢抬头的中年男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发颤,带着几分畏缩:“大人,小人贱姓葛,二娃子是小人二弟家孩儿。二弟也是屯兵,二娃子小时候就没了,顶撞上官被打死了。这么多年就俺俩相依为命。”说完,他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陈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少年,说:“那以后就叫葛二娃。”
少年愣了一下,眼睛眨了两下,随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大人赐名!”额头磕在帐篷的地面上,咚咚响。
陈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看着葛二娃笑了笑:“小子,想当我的兵?”
“是!大人。”葛二娃抬起头,腰板挺得笔直。
“好,我就给你个机会。”陈锋给了站在一旁的护卫一个眼神,护卫会意,走到葛二娃跟前。
“送他俩去马三那,好好调教。”陈锋说道。
“是!”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对葛二娃和那个中年男子说,“跟我走吧。”
“谢大人!谢大人!”葛二娃和中年男子碰碰地给陈锋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磕完了,中年男子扶着葛二娃站起来,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跟着护卫出了门。
等几人出去后,陈锋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营帐里来回走了两圈,手撑着桌案,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激动。金矿。这要是真能找到金矿,那山寨岂不是要起飞了?
他猛地转过身,拿起挂在架子上的马鞭,大步流星地往营帐外走,一边走一边喊:“回山寨!现在就走!”
一群护卫面面相觑,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这刚来怎么又着急忙慌地回去?将军指定有什么大毛病!但谁也不敢说,赶紧收拾东西,牵马备鞍,跟在陈锋后面,一路小跑着出了工地。
天已经全黑了。几个护卫点上火把,照亮前面的路,陈锋骑在马上,夜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陈锋却也浑然不觉。
四月十四日,过了子时,陈锋一行人回到山寨。谷口的哨兵老远就看见了火把,等确认是陈锋后,把寨门打开,陈锋从寨门冲进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惊动了几户人家的狗,汪汪地叫了起来。
陈锋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参谋部。参谋部里亮着几盏油灯,值哨的参谋趴在桌上睡着了,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抹了把口水,看见陈锋站在门口,吓得赶紧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将、将军……”陈锋摆了摆手,没理会他,上楼进了自己的公事房,把马鞭往桌上一扔,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全是那块黄澄澄的金子在夕阳下闪光的样子。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成立探矿队!矿业局!然后又把笔放下了,进了里间,脱了棉袄,倒在床铺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矿脉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陈锋就起来,他连饭都没顾上吃,洗了把脸,就跑到周文才公事房外等着。
陈锋站在门口,背着手,来回踱步,走一会,停下来看一眼楼梯口,几个早起的参谋从走廊经过,看见陈锋站在那儿,吓了一跳,赶紧躬身行礼,陈锋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辰时,周文才从外面进,他住得不远,每天早上都是第一个到公事房的。今天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己公事房门口有个人在来回转悠,他以为是手下的哪个参谋有什么事等着他,也没仔细看,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想今天要办的事。
等走近了,他才发现是陈锋,赶紧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整理军服,跑到跟前,抱拳行礼:“将军恕罪,属下来晚了!”
“你赶紧的吧…”陈锋摆摆手,根本没在意他来晚没来晚,直接说道,“把刘和、孙老槐都给我叫来!”
“是是是,来人来人!”周文才转过身,朝走廊口喊了两声,等一个值哨的护卫跑过来后,他一边吩咐去叫人,一边掏出钥匙开门,把陈锋请进去。等陈锋进来后,他又亲自给陈锋泡了杯茶,双手端到陈锋面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将军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有要紧的事?”
陈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周文才那张紧张的脸道:“大事,关乎着山寨未来的大事!”
周文才一惊,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眉头拧在一起,等着陈锋往下说。
“放松放松,不是坏事!是关乎山寨发展的大好事!”陈锋笑着说道。然后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脸的轻松惬意。周文才这才松了口气,靠回椅背,端起自己那碗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等着陈锋开口。